第三天傍晚,我们决定上前搭话。
夕阳西下,桥洞下又响起了笛声。蓝采和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他蓝小采——坐在老地方,闭着眼睛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。
吕闲哥哥站在桥头,看了很久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我拉住他:“等等,你想好怎么说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就直接说。”
“直接说你是吕洞宾,是他几千年的兄弟?”我摇头,“他肯定不会信的。”
张果老在旁边说:“先别说那些。就当是听笛子的路人,慢慢聊。”
吕闲哥哥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我们三个一起走过去。
笛声停了。
蓝小采睁开眼睛,看着我们。
那眼神,和何仙姑当初一模一样——空洞的,迷茫的,像在看陌生人。
“你们是?”他问。
吕闲哥哥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吹得真好。”
蓝小采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就两个字。
然后他站起来,准备走。
吕闲哥哥急了,伸手拦住他:“等等!”
蓝小采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?”
吕闲哥哥站在那儿,眼眶红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能请你吹一首曲子吗?”
蓝小采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困惑。
“什么曲子?”
吕闲哥哥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轻轻地哼了一段旋律。
是我没听过的曲子。很老,很慢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蓝小采听着听着,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笛子。
“这首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首我好像会。”
吕闲哥哥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会?”
蓝小采把笛子举起来,试着吹了几个音。
断断续续的,不成调子。
但他还在吹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慢慢地,那些断音连起来了。
慢慢地,那首曲子完整了。
吹完,他放下笛子,看着吕闲哥哥。
眼眶有点红。
“这曲子,”他说,“我好像记得。但我不知道是从哪儿记得的。”
吕闲哥哥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。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慢慢想。”
蓝小采看着他的眼泪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哭什么?”
吕闲哥哥擦擦眼睛,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风大,迷眼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在桥洞边坐了很久。
蓝小采没走,就那么坐着,偶尔吹几个音,偶尔看着河水发呆。
吕闲哥哥坐在他旁边,不说话,就那么陪着。
我和张果老远远地站着,看着他们。
“他能想起来吗?”我问。
张果老想了想,说:“能。他的身体记得。笛子记得。”
我看着那个吹笛子的背影,心里酸酸的。
一个什么都忘了的人,却还记得那首曲子。
那首曲子,一定很重要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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