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们没睡。
吕闲哥哥、张果老、巨爷爷、我,四个人坐在民宿的房间里,等。
等到半夜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笛声。
很急,很尖,不像平时那种。
吕闲哥哥腾地站起来。
“是蓝采和!”
我们冲出去。
街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冷冷清清的。
笛声从桥洞那边传来。
我们跑过去。
远远的,就看到桥洞边站着三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三团黑影。
中间那个是遗忘使者,旁边两个是他的手下——我见过,是“怀疑”和“冷漠”。
蓝小采站在他们对面,举着笛子,拼命吹。
笛声很急,很响,但黑雾还是慢慢向他涌去。
“蓝采和!”吕闲哥哥冲过去。
遗忘使者回头看他,冷笑了一声。
“吕洞宾,你来了。正好,一起收拾。”
他挥手,黑雾分成两股,一股涌向蓝采和,一股涌向吕闲哥哥。
吕闲哥哥抽出木剑——那把跟了他很久的木剑——劈向黑雾。
黑雾散了,又聚拢。
散了,又聚拢。
他的剑开始发抖。
蓝采和的笛声也开始发抖。
巨爷爷冲过去,一拳砸向遗忘使者。
遗忘使者躲开了,但巨爷爷的拳头上带着金光——虽然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法力?”
巨爷爷不说话,又是一拳。
遗忘使者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我们回头。
是老板娘。
她站在街口,披着外套,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。
遗忘使者眯起眼睛。
“凡人?”
他抬手,想朝老板娘挥去。
蓝采和突然吹了一声很尖的笛音。
那笛音像刀子一样,刺向遗忘使者。
遗忘使者收回手,看向蓝采和。
“你……”
蓝采和喘着气,握着笛子,盯着他。
“不许动她。”
遗忘使者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。
那笑声刺耳,像玻璃划过。
“蓝采和,你以为你的笛声能挡住我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,还想保护别人?”
蓝采和愣住了。
遗忘使者继续说:“你吹的曲子,是在呼唤谁?你等的人,又是谁?你什么都不记得,凭什么保护他们?”
蓝采和的笛子慢慢放下来。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……”
吕闲哥哥冲过去,扶住他。
“蓝采和!别听他的!”
但蓝采和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那层刚亮起来的光,又开始暗下去。
遗忘使者抬起手,黑雾涌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记得。”
我们回头。
是老板娘。
她走过来,站在蓝采和面前,看着遗忘使者。
“我记得他。”她说,“他叫蓝小采,在我们镇上待了五年。每天在桥洞下吹笛子。以前我不跟他说话,但从今天开始,我会跟他说话。我记得他。”
遗忘使者愣住了。
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也记得。”
是小吃店的老板,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站在老板娘旁边。
“他吃过我家的馄饨,虽然他不说话,但我记得。”
茶馆老板也出来了。
“他来过我店里喝茶,我记得。”
卖桂花糕的老太太也出来了。
“他帮我搬过东西,我记得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
镇上的居民,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来了,站在蓝采和身后。
他们看着遗忘使者,齐声说:
“我们记得他。”
蓝采和看着那些人,眼眶红了。
他的身体不再发抖。
那层光,又亮了起来。
比之前更亮。
遗忘使者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凡人,脸色铁青。
他抬起手,想做什么。
但那些光太亮了。
黑雾被逼退。
他的手放下来。
他看着我,冷笑一声。
“江小鱼,又是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居民,又看着蓝采和,最后看着我们。
“这次算你们赢了。”他说,“但下次,我不会再给他机会。”
他消失了。
两个手下也跟着消失了。
街上恢复了安静。
蓝采和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居民,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吕闲哥哥走过去,抱住他。
“你没事了。”
蓝采和靠在他肩上,哭着,笑着。
“吕哥,”他说,“我想起来了。我想起你是谁了。”
吕闲哥哥愣住了。
然后他也哭了。
那天晚上,街上的灯一直亮着。
居民们散了,回去睡觉了。
我们几个坐在桥洞边,看着河水。
蓝采和握着那支笛子,看着吕闲哥哥。
“我想起来很多事。”他说,“想起来我们一起喝酒,一起过海,一起被贬下凡。想起来你欠我一顿酒。”
吕闲哥哥笑了。
“那现在补上?”
蓝采和也笑了。
“现在不行。现在要回去睡觉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月亮很圆,河水很静。
我靠着巨爷爷,看着他们。
心里暖暖的。
(本章完)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