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们在民宿里坐了很久。
蓝采和——现在应该叫他蓝采和了——握着那支笛子,看着吕闲哥哥,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,“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。”
吕闲哥哥坐在他对面,眼睛亮亮的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天庭的宴会上。”蓝采和说,“你喝多了,非要跟我比吹笛子。我说我不会,你说不会也得比。结果你吹得乱七八糟,把何仙姑的荷花都吹蔫了。”
吕闲哥哥的脸红了。
张果老在旁边哈哈大笑。
“这事我记得!何仙姑追着你骂了三天!”
蓝采和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还有一次,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过海。你的剑生锈了,掉进海里,我捞你上来。你上来之后,说欠我一顿酒。”
吕闲哥哥点头。
“我记得。一直欠着。”
蓝采和看着他,说:“现在该还了。”
吕闲哥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现在就还。”
张果老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的。
“我就知道用得上。”
他们三个,围坐在桌前,倒上酒。
我在旁边看着,心里又酸又暖。
蓝采和喝了一口,皱起眉头。
“这酒……不如以前的。”
张果老说:“人间的酒,当然比不上天庭的。”
蓝采和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。
“可是好喝。”他说,“因为有你们。”
吕闲哥哥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蓝采和,”他说,“你还想起什么了?”
蓝采和想了想,说:“想起我们八个人,一起喝酒,一起打架,一起过海。想起何仙姑爱穿绿裙子,想起汉钟离爱吹牛,想起铁拐李医术好,想起曹国舅最聪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……他们的脸,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吕闲哥哥沉默了。
张果老也沉默了。
蓝采和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的法力,也没了。”他说,“一点都没剩。”
他抬起手,对着灯光照。
那双手,和普通人的手一样,没有任何光。
“帮不了任何人了。”他说。
吕闲哥哥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法力没了就没了。”他说,“人还在就行。”
蓝采和抬头看他。
“可我连人都不是。我只是个街头艺人。”
我在旁边忍不住说:“街头艺人怎么了?你吹的笛子,让那么多人哭了笑了,这比法力厉害多了。”
蓝采和看着我,愣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小鱼?”
我点头。
他看了我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小孩,说话怎么这么像……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仙童。”
我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,他们喝到很晚。
我在旁边听着,听着他们讲以前的事。
有些记得,有些不记得。
但不管记不记得,他们都在笑。
月亮升起来,照在窗台上。
我靠在墙上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,八个人站在海上,各显神通,笑着闹着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亮得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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