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终于停了。
阳光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
周叔看了看天，说：“走，今天必须找到人。不然他撑不住了。”
我们继续赶路。
雪更深了。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能到大腿。巨爷爷走在最前面，硬是用身体开出一条路。他喘着粗气，但一步都没停。
走了快两个小时，周叔突然停下来。
“那边有个山洞。”他指着远处，“去看看。”
我们走过去。
洞口被雪埋了一半，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
“韩湘子！”吕闲哥哥喊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“韩湘子！”
还是没声音。
吕闲哥哥的脸色变了。他冲过去，扒开雪，钻进洞里。
我们跟在后面。
洞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张果老打开手电筒，光照进去。
角落里，蜷缩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单薄的衣服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浑身都在发抖。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污渍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听到声音，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看到我们，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。
“吕……吕哥？”
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但吕闲哥哥听清了。
他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韩湘子！韩湘子！”
他抱着他，眼泪掉下来。
韩湘子靠在他怀里，虚弱地笑了。
“你来了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会来……”
张果老赶紧拿出水壶，给他喂水。他的嘴唇碰到水，拼命地喝，呛到了也不停。
巨爷爷脱下自己的外套，披在他身上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红了。
喝了水，披上衣服，韩湘子的脸色好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？”吕闲哥哥问。
他指了指山洞深处。
“那里……有块石头……上面有字……”
我们看过去。
手电筒的光照到洞壁上，那里果然有一块大石头。石头表面很平整，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。
上面刻着字。
走过去看，是四个大字：
**“八仙过海”**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某年某月，八仙过此，饮酒论道，相约人间再见。”
落款是八个名字。
吕闲哥哥盯着那块石头，一动不动。
张果老在旁边念着那些名字。
“吕洞宾、何仙姑、蓝采和、韩湘子、张果老、汉钟离、铁拐李、曹国舅。”
念完，他看着吕闲哥哥。
“吕哥，这是我们留下的。”
吕闲哥哥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，看着那些名字，看着那行“相约人间再见”。
眼泪慢慢流下来。
韩湘子被巨爷爷扶着，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吕哥，”他说，“我们约好的。人间再见。现在……现在见到你了。”
吕闲哥哥扭头看他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他在笑。
“对，”他说，“人间再见。”
那天下午，我们扶着韩湘子，慢慢往山下走。
雪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雪地上，亮晶晶的。
韩湘子走得很慢，但一直在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的方向。
“那块石头，”他说，“会一直在那儿吗？”
张果老说：“会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有人看到，就知道我们来过。”
吕闲哥哥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他笑了。
下山的路，比上山时好走了。
夕阳照在雪地上，一片金黄。
我走在最后面，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。
巨爷爷扶着韩湘子，走得很稳。张果老在旁边跟着，时不时递水壶。吕闲哥哥走在最前面，回头等着他们。何仙姑走在他旁边，也回头看着。
他们的影子，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。
我笑了。
掏出手机，想拍一张照片。
刚举起手机，韩湘子突然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着我。
“小鱼？”他问。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他虚弱地笑了。
“吕哥……在梦里喊过你的名字。”
我眼眶一热。
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韩叔，”我说，“欢迎回来。”
他看着我，点点头。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回到那个小村子，在周叔家借住了一晚。
韩湘子喝了热粥，裹着被子，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他靠着墙，看着我们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吕闲哥哥坐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们来找我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人在山上，又冷又饿，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。但我想起那个约定，想起你们会来，就撑住了。”
张果老问：“什么约定？”
韩湘子看向山洞的方向。
“人间再见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约好的，人间再见。”
大家都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们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八个神仙，分散在人间各处。
有的记得，有的不记得。
但他们都在等。
等人间再见。
月亮升起来，照在窗台上。
我靠着墙，看着那些身影。
巨爷爷打起了呼噜，张果老靠着墙睡着了，何仙姑靠在吕闲哥哥肩膀上，韩湘子裹着被子，也闭上了眼睛。
吕闲哥哥还醒着，看着窗外。
我轻轻走过去，坐到他旁边。
“吕闲哥哥，”我小声问，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在想下一个是谁。”
“铁拐李，曹国舅。”我说，“还差两个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还差两个。”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我靠在他旁边，也看着窗外。
山里的夜很静，只有偶尔的风声。
但我心里，很暖。
（本章完）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