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的金銮殿,那是格外的敞亮。
养了大半年的龙体,总算是把当今圣上给养好了。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虽然脸还有些消瘦,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,可是半点没减。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,心里头那是感慨万千。
“众爱卿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透着股久违的精气神,“朕这一病,折腾了朝廷好些日子。若不是太子监国,还有底下这帮能臣干将,朕这心里头啊,还真没底。”
太子赶紧躬身行礼:“父皇言重了。儿臣无能,不过是守成而已。这半年来,多亏了沈大人、裴爱卿等人,那是披星戴月,不仅破了那困扰咱们大周多年的旧案,还把这法医体系给立起来了。这才保住了父皇的江山稳如泰山。”
“哦?就是那个让死人都说话的法医体系?”皇帝眉毛一挑,来了兴致,“朕在病榻上也听说了,说是成效斐然?”
“回父皇,那是成效显著啊!”刘侍郎出列,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“如今各地冤假错案那是直线下降,老百姓都说咱们大周的官府现在成了‘包青天’再世。这可都是沈大人的功劳。”
皇帝龙颜大悦,哈哈大笑:“好!好啊!沈家那是忠良之后,沈敬之当年若是能看见这一幕,也该瞑目了。朕这人,向来是赏罚分明。既然功劳这么大,那封赏自然是不能少!”
皇帝略一沉吟,大手一挥:“传朕旨意!刑部尚书裴云州,运筹帷幄,执法严明,特封为‘镇国公’,世袭罔替!禁军统领萧如风,升任禁军大都统,统领京畿卫戍!沈砚,护驾有方,升任太子少傅!”
这一连串的封赏下来,底下的臣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镇国公啊!那可是超品的大爵位,裴云州这下子是一步登天了!
“至于沈爱卿嘛……”皇帝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晚身上,“你是女子,但这功劳比谁都大。朕封你为正一品诰命夫人,再赐爵位‘玉卿侯’,食邑万户!让你风风光光地做这大周的第一女侯爷!”
“吾皇圣明!”
底下那帮大臣立马跟着高呼,王御史喊得尤其起劲,那嗓门大得差点破音。
就在这一片叫好声中,沈晚却出列了。她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皇帝深深一拜,腰杆子挺得笔直。
“陛下,臣沈晚,有本奏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:“沈爱卿,莫非是觉得这封赏不够?这‘玉卿侯’的名号,可是朕特意想出来的。”
“陛下厚爱,臣感激涕零。”沈晚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但这‘玉卿侯’的爵位,臣不能受。”
“哦?这是为何?”皇帝有些不解,“你是觉得女子封侯,名不正言不顺?”
“非也。”沈晚摇了摇头,声音清朗,“臣当初学这法医之术,并非为了求取功名,更不是为了这高官厚禄。臣所求者,唯有一个‘公’字。这大理寺卿的位置,能让我直接接触到天下的疑案,能让我去纠正那些冤假错案。若是封了侯,养尊处优,那臣这双手,就要生锈了;这双眼,就要被金迷纸醉给遮住了。”
她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陛下,法医体系才刚刚推行,根基未稳。臣若领了高爵远离案牍,那这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,怕是又要走样。臣斗胆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,免了臣这‘玉卿侯’的爵位。臣只要这一身官服,只要这大理寺卿的印信,臣愿用毕生精力,替陛下守住这大周的司法底线,让天下再无冤魂!”
这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皇帝看着沈晚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后变成了深深的赞赏。他没想到,这世上竟有女子能抵挡得住如此诱惑,这份初心,比那金子还难得。
“好!好一个‘守住底线’!”皇帝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来,“沈爱卿,你这志气,朕佩服!朕准了!这爵位朕收回,但这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,朕得给你留着,这是为了表彰你的忠义。至于大理寺卿的位置,朕下旨,全国府衙,无论品级高低,见你如见朕,若有违抗者,先斩后奏!”
“臣,谢主隆恩!”沈晚再次跪下,这次,她是真的安心了。
这时候,旁边的裴云州也站了出来。他看了一眼沈晚,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,然后对着皇帝拱手道:“陛下,臣也有本奏。”
“你也嫌官小?”皇帝笑骂道。
“非也。”裴云州挺直了腰板,“镇国公之位,太过显赫,臣德薄才疏,实在难以胜任。而且……臣与沈大人乃是同气连枝,她既然守着那大理寺卿的位子不放手,臣这做刑部尚书的,自然也不能只顾着享福。臣恳请陛下,也免了臣这镇国公的爵位,若要赏,便赏臣个‘靖安侯’吧,既不耽误臣干活,也能让臣安心辅佐沈大人,共同把持朝纲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”皇帝看着裴云州那副“软硬不吃”的德行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你们俩,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都说了不封侯不封侯,结果是一个要干活,一个要陪着干活。罢了罢了,朕准了!裴云州封‘靖安侯’,赐侯府一处,好好干你的活,别让朕失望!”
“臣遵旨!”
退朝之后,大殿外的广场上,阳光正好。
萧如风那小子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,手里拿着刚领的腰牌,在手里抛得呼呼响:“嘿嘿,副统领变大都统了!这下子京城那帮小混蛋可算是有好果子吃了。老子也要过过管万人的瘾!”
他凑到沈晚跟前,贱兮兮地问:“我说沈姐,你那侯爵真不要了?那一万户食邑,得多少钱啊?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?”
“滚蛋!”沈晚笑骂着踹了他一脚,“你要是再废话,我就让苏老给你量量头围,看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。”
沈砚站在一旁,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一群人,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,轻声说道:“如风兄现在威风了,我也要回去好好准备太子的课业了。少傅之职,责任重大,不可懈怠。”
“行啊,咱们沈家现在是出人才。”沈晚拍了拍沈砚的肩膀,“你好好辅佐太子,将来咱大周的朝堂,还得靠你们这些读书人来撑场面。我就守着我的大理寺,谁要是敢乱来,我就用我的验尸刀,给他修修骨头!”
“得嘞!有沈姐这句话,咱们这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了!”萧如风大笑一声,领着一帮禁军兄弟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裴云州走到沈晚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,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宫墙。
“后悔吗?”裴云州突然问,“那可是世袭的爵位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”
“后悔个屁。”沈晚撇撇嘴,“爵位能当饭吃?能替死人说话?我要那虚名干什么?我现在只想回去看看《骨语验尸手册》第二版校样得怎么样了。对了,咱们那个法医考核委员会,下个月得去一趟江南,听说那边又出了一批好苗子。”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裴云州无奈地笑了笑,“大理寺卿,咱们回家吧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这盛世繁华,正如这夕阳一般,温暖而绵长。而他们,正是这繁华背后,那两道最坚实的屏障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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