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聚齐后的日子,过得慢,又过得快。
慢的是每天——太阳升起,落下,周而复始。快的是回头看——转眼春天过去了,夏天来了。
巨爷爷还是站在小区门口当保安。他的力气越来越小了,那个石墩子再也举不起来。但他还是每天笑呵呵的,帮人开门,帮人拎菜,帮人指路。
有一天,我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。
“巨爷爷?”我走过去。
他回头看我,笑了。
“没事,就是想点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
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说:“想我以前在天庭的时候。那时候力气大,能扛山。可几千年,没人跟我说过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力气没了,可天天有人跟我说话。王奶奶、豆豆、卷毛阿姨,还有你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小鱼,你说,哪个更好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现在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嗯,现在好。”
吕闲哥哥的培训班越办越大。他从一个人教,变成了和何仙姑一起教。何仙姑教跳舞,他教诗,两个人配合得挺好。
有一次我去旁听,看到吕闲哥哥在黑板上写字,何仙姑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。写完,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何仙姑的记忆还是没完全恢复。但她不急了。
“慢慢来。”她说,“反正时间还长。”
时间还长吗?
我不知道。
韩湘子的笛声越来越好听了。他经常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吹,凤小凰她们跑步的时候,笛声就在后面追。
蓝采和从古镇寄来一封信,说那边游客越来越多了,他每天都要吹好几场。信的最后写着:“吕哥,下次来,带更好的酒。”
汉钟离回青城山了。他说道观里还有事,不能老待在这儿。走之前,他拍着吕闲哥哥的肩膀说:“吕哥,欠我的酒,下次还。”
铁拐李也回村子了。他说病人等着他,不能离开太久。走之前,他给每个人都把了脉,开了几副调理的药。
张果老还是到处跑。他说要把剩下几个人的消息都打听清楚,不能漏掉一个。
曹国舅不再坐在小区门口了。他搬到了603,每天跟吕闲哥哥下棋,跟韩湘子喝酒,跟何仙姑聊天。
有一次我问他:“曹爷爷,你不晒太阳了?”
他笑了。
“晒了三年,够了。现在该陪陪兄弟们了。”
大肥老了。
它走路越来越慢,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有时候我叫它,它要过好一会儿才回应。
“肥爷,”我问它,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
它眯着眼睛看我,说:“撑得住。还没看到你长大呢。”
我蹲下来,摸摸它的头。
它也蹭蹭我的手。
那天晚上,我翻开日记本,把最近的事记下来。
写到一半,我突然停下来。
看着那根金色的羽毛——凤小凰送的那根,它一直放在桌上。
好久没发光了。
我拿起来,对着灯看。
没有光。
一点都没有。
我愣住了。
跑到阳台上,看向601。
窗户亮着,凤小凰的影子在窗前。
她手里攥着什么。
是那根羽毛吗?
她也在看吗?
第二天早上,我去找她。
“羽毛,”我问,“还亮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昨晚开始,就不亮了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笑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它不亮了,但我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我们一起跑步,记得你给我加油,记得我摔倒了,你跑过来扶我。”她说,“这些都记得。就够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。
她也看着我。
然后我们都笑了。
太阳升起来,照在我们身上。
没有光。
但很暖。
---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