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，凤小凰告诉我一个消息。
“我要转学了。”
那天放学，我们一起往回走。走到后山空地，她突然停下来，说了这句话。
我愣住了。
“转学？”
她点头：“我妈妈工作调动，要去另一个城市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暑假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看着我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小鱼……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们坐在草地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夕阳慢慢落下去，天边一片金黄。
“你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，“你还回来吗？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：“我妈说，那边有更好的学校，有更好的老师。她说我要好好学唱歌，以后当歌手。”
“你唱歌本来就很好听。”
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鱼，”她说，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泪，心里酸酸的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我说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坐在后山，坐到很晚。
说了很多话。
说第一次见面，她在花坛边给蚂蚁喂米。
说第一次跑步，她摔了十七次。
说第一次飞起来，虽然只有一秒。
说运动会那天，她跑完了1500米，拿了最佳拼搏奖。
说大壮道歉，说王奶奶鼓掌，说小区里的人都认识她了。
她说着，笑着，哭着。
我在旁边听着，眼眶也红了。
月亮升起来，照在草地上，亮亮的。
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金色的羽毛。
它已经不发光了，就是一根普通的羽毛。
“这个，”她递给我，“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给我？”
她点头：“你留着。想我的时候，就看看它。”
我接过来，握在手心。
很轻，但有点暖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还有这个。”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，是我送她的那条荷花手链，“你送我的，我一直戴着。”
我看着那条手链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“凤小凰，”我说，“你会飞起来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总有一天。”我说，“你会飞得很高很高，照亮整个天空。”
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她还在笑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手拉手，最后一次在空地上跑。
跑过草地，跑过小土坡，跑到那棵大树下。
她跳起来。
没有飞起来，但跳得很高很高。
落下来的时候，她站在那儿，看着远方。
“小鱼，”她说，“我会记得的。”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你。记得巨爷爷，记得吕闲哥哥，记得大肥，记得大家。”
她回头看着我。
“我会记得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也会记得的。”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我们站在那儿，很久很久。
暑假第一天，凤小凰走了。
我和巨爷爷、吕闲哥哥、何仙姑、张果老、韩湘子一起，送她去车站。
她拖着行李箱，站在进站口，回头看着我们。
巨爷爷第一个走过去，拍拍她的头。
“丫头，好好唱歌。”
她点头。
吕闲哥哥走过去，递给她一本书。
“我写的诗，”他说，“送给你。”
她接过书，抱在怀里。
何仙姑走过去，把那朵干枯的荷花递给她。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何姨，这是你的……”
“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何仙姑笑了，“带着它，就像带着我们。”
她接过荷花，眼泪掉下来。
张果老走过去，塞给她一个红包。
“路上买好吃的。”
她摇头不要，张果老硬塞给她。
韩湘子走过去，把那支笛子递给她。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韩叔，这是你的……”
“我还有新的。”他笑了，“这支跟了我好多年，现在给你。想我们了，就吹一下。”
她接过笛子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最后是我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她看着我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小鱼……”
我把那根金色的羽毛拿出来，递给她。
“这个，还是你留着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你留着。”我说，“它在你身边，比在我身边好。”
她看着那根羽毛，又看着我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她把羽毛收进口袋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条荷花手链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你戴着，”她说，“想我了，就看看它。”
我把手链戴在手腕上。
抬头看她。
广播响了，催乘客进站。
她拖着行李箱，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回头。
“小鱼！”
“嗯？”
“我会飞起来的！”
我笑了。
“我知道！”
她挥挥手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回去的路上，大家都没说话。
巨爷爷拍拍我的肩膀。
吕闲哥哥也拍拍我的肩膀。
何仙姑握了握我的手。
张果老叹了口气。
韩湘子轻轻吹了一声口哨。
我看着手腕上那条荷花手链，笑了。
她会飞起来的。
总有一天。
回到小区，天已经黑了。
桂花树下，大肥蹲在那儿，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肥爷，她走了。”
它没说话，只是蹭了蹭我的手。
我看着那棵桂花树，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。
那时候，它还蹲在楼道口，斜着眼睛看我，说“别碰我，两脚兽”。
现在，它老了。
但还在。
我也在。
大家都在。
201的灯亮着，602的灯亮着，601的灯……暗了。
我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但我知道，她会回来的。
总有一天。
月亮升起来，照在桂花树上。
我站起来，往楼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桂花树，在月光下，静静的。
我笑了。
转身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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