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的风,吹到京城的时候,已经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了。但这会儿,大理寺的公堂里却是热火朝天。
“报——!急报!”
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,那是跟着镇国将军在北边摸爬滚打多年的赵斥候。他靴子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,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哎哟我去,老赵,你这是刚从土里钻出来啊?”萧如风赶紧上前扶了一把,递过去一壶水,“慢点喝,别呛死了。”
赵斥候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,抹了一把嘴上的泥点子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:“萧头儿,别提了,这一路跑得马都废了两匹!不过,这回可是天大的好消息!北狄那边……完蛋了!”
沈晚正拿着《骨语验尸手册》的校样在看,闻言猛地抬起头:“完蛋了?莫顿那个老贼呢?”
“死了!死得透透的!”赵斥候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那老孙子想跟咱们硬拼,结果被镇国将军的大炮轰成了渣。他一死,北狄那帮狼崽子就炸了窝了,为了抢那把金交椅,自个儿跟自个儿咬了一个多月。最后是莫顿的弟弟赢了,但这小子是个怂包,看着咱们大军压境,吓得腿肚子都转筋。这不,赶紧派了使者来磕头,说什么愿年年进贡,岁岁来朝,只要咱们不剁了他!”
“嘿,这倒是痛快!”裴云州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,眉宇间也是喜色,“打了这么多年,那帮北狄蛮子总算是知道怕了。既然要称臣,那条件就好谈了。”
没过两天,北狄的使者真就到了。
那一队人马在午门外跪得整整齐齐,贡品堆得跟小山似的,全是牛羊皮毛和稀有的草药。那使者哭丧着脸,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着要开互市,说是北狄现在穷得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,指望着跟大周做买卖换点粮食活命。
东宫里,太子把折子递给沈晚:“沈卿,这事儿你怎么看?北狄既然归顺,互市也不是不行,但这其中利害,还得拿捏准了。”
沈晚翻了翻折子,沉吟片刻道:“殿下,依臣看,这互市能开,而且得大张旗鼓地开。以前北狄犯边,是因为没吃的没喝的,只能靠抢。如今若是以贸易换和平,让他们尝到甜头,有了活路,自然就不愿意再拿脑袋来赌命了。这就是所谓的‘以商止战’,比再打几年仗划算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太子点了点头,“朕原本也有此意,只是担心这互市开了之后,鱼龙混杂,生出事端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该干的事儿了。”裴云州接口道,“臣这就让刑部拟定《互市律法》,凡是走私铁器、斗殴伤人的,按大周律法严惩不贷。咱们不能让互市成了他们捣乱的地方。”
“好!就这么办!”太子一拍桌子,“传旨!准北狄所请,开雁门关互市!镇国将军负责筹备,林小满负责安保!”
……
雁门关下,昔日里那是刀光剑影、血流成河,如今却是红旗招展、人声鼎沸。
林小满穿着一身崭新的校尉铠甲,腰间挂着刀,站在互市场的入口处,瞪着一双大眼睛,像只警惕的小老虎。
“都给我排好队!手举起来!一个个搜!”林小满手里拿着根鞭子,指挥着手下的兵丁,“那个谁,把你那羊皮底下藏的刀给老子交出来!想带刀进去抢劫啊?我看你是想找死!”
一个北狄商人吓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,扔在筐子里,赔着笑脸:“大人,误会,误会!这是切肉用的……”
“切个屁!进去后大周有专门的屠夫!”林小满瞪了他一眼,“下一个!”
虽然忙得脚不沾地,但林小满心里头那个美啊。看着那一车车中原的丝绸、茶叶运出去,又看着一车车牛羊、皮毛运进来,两边百姓脸上都挂着笑,这比砍了十个八个北狄兵还要痛快。
流民们也纷纷从内地赶回来,原本荒芜的田地重新冒了绿烟。边境那种凄厉的哭声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。
“林校尉!林校尉!”
远处传来一声喊,林小满回头一看,是几个穿着黑衣、提着箱子的年轻人,那是从大理寺仵作学堂刚毕业的学徒。
“哎哟,这不是苏老派来的高徒吗?”林小满赶紧迎上去,“怎么着,这大热天的,你们还带这玩意儿出来显摆?”
为首的学徒叫陈三,擦了擦汗笑道:“林校尉说笑了。这是沈大人的指令,要咱们在雁门关设个‘边境验尸点’。”
“验尸点?这刚开市,哪来的死人?”林小满不解。
“防患于未然嘛。”陈三把箱子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验尸工具,“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难免有个磕磕碰碰,要是真出了人命,或者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想借着死人闹事,咱们就能第一时间冲上去,查明真相。沈大人说了,这叫‘法医前移’,不能让边境成了法外之地。”
“我靠,沈姐想得是真远!”林小满竖起大拇指,“有了你们,我就能放心大胆地去抓贼了,剩下的烂摊子全丢给你们!”
“没问题!”陈三拍了拍胸脯,“咱们既然来了,就是要让这帮北狄蛮子知道,咱们大周不光拳头硬,断案的手段更硬!”
与此同时,京城大理寺。
裴云州拿着刚拟定好的《互市律法》草案,递给沈晚:“你看看,这一条关于‘斗殴致死’的,是不是跟你那个验尸标准对上了?我特意加了一条,凡是在互市中死人,必须得有你那个验尸点的签字画押,才能定案。”
沈晚接过来扫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以前那种‘谁有钱谁有理’的日子得结束了。有了律法做骨架,再有了咱们法医做眼睛,这雁门关的互市,想乱都乱不起来。”
“哈哈,咱们俩这一唱一和的,还真是绝配。”裴云州笑了笑,“如今北狄称臣,边境安定,这盛世太平,总算是让你给盼来了。”
沈晚转头看向窗外,虽然看不见那遥远的边关,但她仿佛能听见那里的喧嚣与欢笑。
“盛世太平……”沈晚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,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,“以前我爹常说,仵作手里的刀是为了让冤魂安息。如今,这刀还能换来百姓的安居乐业,若是他在天有灵,也该能喝上一壶好酒了。”
“行了,别感慨了。”裴云州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今晚萧如风那小子请客,说是庆祝边境无战事。走吧,去晚了那疯子又要骂娘了。”
“走!让他多备点牛肉,这互市开了,牛肉肯定便宜!”沈晚笑着把那卷律法往桌上一扔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这一夜,京城的灯火格外明亮,照得这大周的江山,一片辉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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