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爷爷走的第二天,小区里办了一场葬礼。
没有棺材,没有墓碑,只有那棵桂花树。
王奶奶带头,在树下摆满了鲜花和蜡烛。红的、白的、黄的,一圈一圈围着树干。蜡烛点起来,风一吹,火苗晃晃悠悠的,像在跳舞。
小区里的人都来了。
王奶奶穿着那件碎花衬衫,站在最前面,眼眶红红的。
“巨师傅,”她开口,声音颤颤的,“你帮我拎过那么多次菜,我还没谢够你呢。你帮我修过水管,帮我换过灯泡,陪我聊过天。我儿子在外地,一年回来不了一次,你比亲儿子还亲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
豆豆站在她旁边,手里捧着一朵小白花。
“巨爷爷,”他小声说,“你帮我修过玩具车,帮我找过妈妈,还给我讲过故事。你举太阳的样子,我一直记得。”
他把小白花放在树下。
小萌也来了。
她比以前敢说话了,站在那儿,声音清清的。
“巨爷爷,你帮我找过妈妈。那天我迷路了,是你牵着我的手,一家一家问,最后找到我妈。我妈说谢谢你,你说不客气。我记得。”
她把一朵小黄花放在树下。
卷毛阿姨也来了。
她穿着那件常穿的卷毛外套,眼睛红红的。
“巨师傅,你帮我修过马桶,帮我推过车,帮我搬过米。我以前还骂过你,你从来不生气。对不起,谢谢你。”
她把一束满天星放在树下。
下棋的老头们全来了。
老李、老张,还有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,都站在那儿。
老李说:“巨师傅,你陪我下过棋。虽然你下得不好,老是输,但你从来不恼。输了就笑,赢了也笑。跟你下棋,开心。”
老张说:“巨师傅,你帮我修过自行车。我那破车骑了十几年,没人愿意修,你蹲在那儿修了一下午,满手是油,最后说‘好了’。我问多少钱,你说‘不要钱’。我记得。”
他们把一副旧象棋放在树下。
吕闲哥哥站在人群后面,眼眶红红的。
何仙姑站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蓝采和举起笛子,吹了一首曲子。
是那首《送别》。
笛声悠悠的,飘在风里,飘在桂花树上,飘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韩湘子站在旁边,跟着哼。
汉钟离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
铁拐李拄着拐杖,低着头。
曹国舅看着那棵桂花树,眼眶红红的。
张果老站在最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
我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手里握着那枚保安徽章——是巨爷爷留给我的。
我把它举起来,对着那棵桂花树。
“巨爷爷,”我说,“你说过,只要有人记得,你们就在。”
我看着那枚徽章。
“我记得你。记得你帮我修马桶,记得你帮我搬米,记得你举那个太阳。记得你说‘以前能扛山’,记得你说‘怕忘了有劲的感觉’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好像他在回应。
那天下午,大家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。
蜡烛一直亮着,鲜花一直放着。
最后,王奶奶说:“散了吧。让他好好歇着。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
我最后一个走。
站在那儿,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那枚保安徽章挂在树枝上,在风里晃啊晃。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我转身,走了。
巨爷爷,你放心。
小区我帮你看。
---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