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爷爷走后,日子还是要过。
可我发现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吕闲哥哥变了。
他不再每天去培训班上课了。有时候坐在屋里发呆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何仙姑叫他吃饭,他才出来吃两口,又回去坐着。
有一天,我去找他。
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“吕闲哥哥。”
他回头看我,愣了一下。
“小鱼?”
我走进去,坐到他旁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在想巨师傅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继续说:“他走了。那么大的一个人,说走就走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们以前在天庭,总觉得时间还长,几千年几万年,有的是时间。来了人间才知道,时间真的会完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“小鱼,你知道吗?我有时候会想,我到底是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。可那些事,像别人的故事一样。想起来,但没有感觉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里,空的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只能坐在他旁边,陪着他。
何仙姑也有变化。
她不再每天跳舞了。
有时候坐在天台上,看着远处发呆。我叫她,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有一次,我问她:“何姨,你怎么了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我忘了很多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忘了小时候的事。忘了孤儿院的事。忘了怎么开始跳舞的。”她看着我,“小鱼,我是不是也会变成巨师傅那样?”
我摇头。
“不会的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蓝采和也出问题了。
有一天,他突然问我:“小鱼,这笛子怎么吹?”
我愣住了。
“蓝叔,你不会吹了?”
他握着那支笛子,试了几下。
吹不出声。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慌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我会吹的。可是……怎么吹来着?”
韩湘子也开始忘。
他讲着讲着故事,会突然停下来。
“我讲到哪儿了?”
“刚才讲到……”
他听着,点点头,可眼神是空的。
汉钟离写“福”字,写着写着,忘了“福”字怎么写。
铁拐李给病人把脉,把着把着,忘了为什么要把脉。
曹国舅下棋,下着下着,忘了自己在和谁下棋。
张果老最严重。
他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
那天晚上,我把大肥叫出来。
“肥爷,”我说,“他们怎么了?”
大肥蹲在桂花树下,看着我。
“他们在消失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消失?”
“对。”大肥说,“他们每用一次法力,就消耗一分记忆。用法力越多,忘得越快。”
“可他们没用……”
“用了。”大肥打断我,“对付遗忘使者的时候,他们全用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想起那天的事。
吕闲哥哥挥剑,何仙姑挥袖,蓝采和吹笛,韩湘子讲故事,汉钟离写福字,铁拐李举拐杖,曹国舅扔棋子,张果老用罗盘。
他们都用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大肥看着我。
“靠你们了。”
“我们?”
“你们记得他们。”大肥说,“你们记得,他们就还在。”
它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小鱼,你记得他们吗?”
我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一直记得。”
它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桂花树下,看着那枚还在晃的保安徽章。
心里默默地想。
巨爷爷,你放心。
我会记得他们。
一直记得。
(本章完)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