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之书写完后的日子，过得慢，又过得快。
慢的是每天——太阳升起，落下，周而复始。快的是回头看——转眼春天过去了，夏天来了，我升上了六年级。
六年级的教室在四楼，比五年级高了一层。从窗户望出去，能看到小区的那棵桂花树。
我常常站在窗前，看着那棵树。
那枚保安徽章还挂在树枝上，在风里晃啊晃。
“小鱼，看什么呢？”
同桌林晓探过头来。
我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晓是这学期新转来的，戴眼镜，话不多，但人挺好的。她看我总往窗外看，以为我想家。
“想家了？”
我笑了。
“不是。想一个朋友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放学后，我背着书包往小区走。
桂花树下，大肥蹲在那儿，眯着眼睛晒太阳。
看到我，它甩了甩尾巴。
“回来了？”
我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。
“肥爷，你今天精神不错。”
它哼了一声。
“天天晒太阳，能不好吗？”
我笑了。
站起来，往楼里走。
201的门关着。
新来的保安姓刘，是个年轻小伙子，人挺热情。每次我路过，他都笑着打招呼。
但我知道，那不是巨爷爷。
巨爷爷不在了。
602的门开着，里面传来吕闲哥哥的声音。
他在讲课。
培训班越办越大了，学生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。吕闲哥哥一个人忙不过来，何仙姑也来帮忙。两个人一个教诗，一个教舞，配合得挺好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吕闲哥哥正在黑板上写字，何仙姑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。写完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603的门关着，曹国舅应该在里面下棋。
604的门开着，张果老正在收拾东西。
他看到我，招招手。
“小鱼，来。”
我走进去。
“张爷爷，您要出门？”
他点头。
“回青城山一趟。汉钟离那边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快，可能慢。但会回来的。”
他把那个破罗盘递给我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这不是您的……”
“留着。”他笑了，“做个纪念。”
我接过罗盘，握在手心。
“张爷爷……”
他拍拍我的头。
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
我笑了。
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我拿出那条荷花手链，看着。
凤小凰走了快一年了。
她偶尔会发消息来，说她在那边过得挺好，参加了学校的合唱团，老师夸她唱歌好听。
我问她，想不想回来？
她说，想。但现在不行。
我问，什么时候能行？
她说，等我学会飞的时候。
我看着那条手链，笑了。
“凤小凰，”我轻声说，“你快点飞起来吧。”
风把这句话吹走了。
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。
但我相信，她会听到的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火亮起来。
我看着那些光，想起巨爷爷说的话。
“只要有人记得，他们就在。”
我记得。
我会一直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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