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的金銮殿，那是真叫一个庄严肃穆，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改朝换代的肃杀气。殿外的铜钟敲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响，震得人心都在发颤。
老皇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衮服，虽然步履有些蹒跚，但那背影看着依旧威严。他缓缓走下高台，手捧着那方象征天下权力的传国玉玺，颤巍巍地递到了太子面前。
“朕老了，这身子骨就像那枯树皮，撑不起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了。”老皇帝的声音有些苍凉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，“这几年你监国，朕都看在眼里。你也别推辞，这担子，该你来挑了。你仁厚公正，善纳贤言，还有沈晚、裴云州这帮能人辅佐，朕若是再霸着这位置不走，那就是要遭天谴了。”
太子眼眶通红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玉玺，声音哽咽：“父皇言重了！儿臣定当竭尽股肱之力，不负父皇重托，不负大梁黎民！”
“好！好！”老皇帝仰天大笑，几步走上侧旁的软榻，“朕今日就退位做个太上皇，颐养天年去！”
随着太监那尖细的一声“新帝登基——”，文武百官跪倒一片，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。那场面，真是比过年还热闹，也让人心里头莫名地激动。
新帝——也就是曾经的太子，穿着那身沉甸甸的龙袍坐上了龙椅。他年轻的脸庞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随和，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。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的臣子，目光最后落在沈晚和裴云州身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众爱卿平身。”新帝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，“朕登基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大赦天下，也不是选秀充实后宫，而是要定国本，正视听！”
此言一出，底下的王御史那一帮老臣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新帝猛地一挥衣袖，“即日起，将大理寺卿沈晚所著之《骨语验尸手册》，列为全国各府衙必修典籍！往后凡是大梁的命案，若无法官验尸详报，一律不得结案！谁敢把那些糊弄鬼的卷宗递上来，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帽，让他回家种地去！”
这下底下的官员可是真炸了锅了。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，把一本验尸书当成圣谕来学？
“怎么？朕的旨意，你们听不进？”新帝眼神一冷，扫过群臣。
“臣等遵旨！”谁这时候敢触霉头啊，赶紧齐刷刷地跪下。
“还有，”新帝接着说道，“刑部尚书裴云州、大理寺卿沈晚，乃朕的肱骨之臣，日后凡涉及刑狱司法大事，皆可先斩后奏！退朝！”
大典过后，大理寺的后院难得的清静。
沈晚刚换下那身沉重的官服，正在揉着酸痛的肩膀。这一整天又是跪又是拜的，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
“怎么？咱们的大理寺卿也累了？”
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裴云州背着手走了进来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。他今儿个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，衬得整个人那是英气逼人，要是闭上嘴，还真有点“靖安侯”的样子。
“你有屁快放。”沈晚白了他一眼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要是来嘲笑我腰酸背痛的，你就赶紧滚蛋。”
“嘿嘿，这么大火气。”裴云州也不生气，几步走到桌前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，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，“那个……咳咳，晚儿啊。”
沈晚愣了一下，这货这是怎么了？吞吞吐吐的，跟便秘似的：“怎么了？这是又闯祸了？还是又被陛下骂了？”
“滚！你能不能盼我点好？”裴云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，随即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把那个盒子往沈晚面前一推，“打开看看。”
沈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打开盒子。那一瞬间，她的呼吸仿佛停滞了。
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，虽然裂纹已经被金粉细细地填补过，但这玉佩的样式，她太熟悉了。那是她父亲当年的贴身之物，在沈家落难、父母双亡的那场大乱中丢失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沈晚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的玉面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，“我找了好多年……”
“当年破案的时候，我在一个当铺里顺手给起出来的。”裴云州挠了挠头，声音放得极轻，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痞气，全是温柔，“一直没给你，是觉得还没到时候。如今你也升了卿，我也封了侯，这世道也太平了。我觉得，是时候物归原主了。”
沈晚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裴云州蹲下身子，视线与沈晚齐平，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晚儿，咱们从当年的那个小仵作、小捕快，一路走到今天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。以前我总觉得，能看着你破案、看着你笑就挺好。但现在，我贪心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握住沈晚拿着玉佩的手：“我想护你周全，不仅仅是挡刀子，而是想给你一个家。让你累了的时候有个肩膀靠，让你不想办案子的时候，有个人替你遮风挡雨。我想陪你一起，守着这大梁的司法公正，一直守到咱们白发苍苍。你……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沈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虽然嘴上经常没个把门，有时候还气得人牙痒痒，但这颗心，却是实打实的热乎。
“你奶奶的……”沈晚破涕为笑，反手狠狠地攥住他的手，骂了一句，“你不早说！害我担心这么多年！”
“那……你是答应了？”裴云州眼睛一亮。
“答应了！答应了！”沈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“你要是敢反悔，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！”
“哎哟喂，谢天谢地！”裴云州一把将沈晚拉进怀里，紧紧抱着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“不反悔！打死都不反悔！谁敢反悔谁是孙子！”
就在这时候，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“咳咳，我说裴兄，这大白天的，虽然大理寺是你家开的，但也得注意点影响啊。”
新帝一身便服，带着太子妃——如今已经是太后了，还有沈砚和萧如风，笑眯眯地站在门口。
沈晚脸一红，赶紧从裴云州怀里挣脱出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：“陛下……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朕要是晚来一步，是不是还要喝喜酒啊？”新帝大笑着走进来，看着桌上那个打开的盒子，“好！好啊！这枚玉佩重见天日，也是天意。太后刚才还跟朕念叨呢，说你们俩的事儿该办了。既然定下了，朕和太后就给你们做个主。这婚约，就算是定下了！”
“谢主隆恩！”裴云州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，拉着沈晚又要行礼。
“行了行了，自家兄弟，别整那些虚的。”萧如风在一旁嘿嘿直笑，“我说老裴，你这小子行啊！以后成亲了，那咱们就是真的一家人了。以后你掌刑部，我掌禁军，晚儿掌大理寺，砚儿掌……管着咱们这群人，嘿嘿，这大梁还不被咱们玩得转？”
沈砚如今封了“忠贤王”，气度越发沉稳，他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如风兄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咱们是辅佐陛下，守护这盛世。不过嘛，姐姐和裴兄能修成正果，确实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当晚，皇宫的御花园里张灯结彩，新帝设宴款待众人。
席间觥筹交错，好不热闹。新帝端着酒杯，看着底下这帮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“来，敬这大梁的新气象！”新帝举起酒杯，“北狄称臣，法医立世，如今吏治清明，百姓安乐。这都是诸位的功劳！朕，敬你们！”
“敬陛下！敬大梁！”众人齐声高呼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沈晚坐在裴云州身边，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，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。这一路走来，有过血泪，有过绝望，但好在，他们都坚持下来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裴云州凑过来，借着酒劲，在她耳边低声说，“想洞房花烛夜了？”
“去你的！”沈晚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，“想得美！”
“嘿嘿，反正早晚的事儿。”裴云州也不恼，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紧扣，“晚儿，你看这满城的灯火，多像咱们这辈子的路。虽然有时候黑，但只要咱们在一起，总能点亮一片天。”
沈晚转头看着他，眼中的柔情比这满园的春色还要浓：“是啊，只要在一起，这就够了。”
夜风拂过，吹散了白日的喧嚣。在这盛世的夜晚，新的篇章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