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肥老了。
这是我这段时间最明显的感觉。
它走路越来越慢了。以前从桂花树走到车棚,嗖嗖几下就到了。现在要走半天,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。
它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以前晒一两个小时就换个地方,现在能从早上一直晒到下午,一动不动。
那天放学,我去桂花树下找它。
它蹲在那儿,眯着眼睛,像睡着了。
“肥爷。”
它睁开眼,看了我一下。
“回来了?”
我点头,蹲下来摸摸它的头。
它的毛还是那么软,但比以前稀疏了一点。
“肥爷,”我说,“你是不是越来越老了?”
它哼了一声。
“废话。猫能活多少年?我都活了十几年了,够了。”
我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
“够什么够?还没够。”
它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小子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?”
我摇头。
它说:“因为我见的怪事多。见的怪事多,就不容易死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还得活好久。咱们小区怪事多着呢。”
它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它站起来。
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我跟在它后面,慢慢走。
走到车棚。
车棚里还是老样子,堆满了破自行车和旧家具。几只流浪猫蹲在角落,看到我们来,抬起头。
大肥跳上那台旧电视——以前它开会的地方。这次跳得有点费力,跳了两下才上去。
“都过来。”它说。
那几只猫围过来。
大肥看着它们,说:“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以后,你们得自己管自己。”
一只黑猫站出来。
它是这几只里最壮的,毛色发亮,眼睛炯炯有神。
“肥爷,”它说,“您说怎么办?”
大肥看着它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:“小黑,以后你管事儿。”
黑猫愣住了。
“我?”
“对,你。”大肥说,“你年轻,有力气,有脑子。以后这帮家伙归你管。”
黑猫看看其他猫,又看看大肥。
“肥爷,那您呢?”
大肥笑了。
“我?我就蹲在桂花树下,晒太阳。偶尔跟那小子说说话。”
它指了指我。
黑猫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天,流浪猫们举行了一场“交接仪式”。
其实就是围在一起喵喵叫了一阵。
但我听懂了。
它们在说:“谢谢肥爷。”
它们在说:“我们会记住的。”
大肥蹲在旧电视上,听着那些叫声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它。
它老了。
但它还在。
回去的路上,它走得很慢。
我跟在它后面,也走得很慢。
走到桂花树下,它停下来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它说,“以后我就待这儿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它。
“肥爷,你会一直在这儿吗?”
它想了想,说:“会。只要你不赶我走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不赶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去天台看星星。
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
风有点凉。
我看着那条荷花手链,想起凤小凰。
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。
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。
突然,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,是大肥。
“肥爷?你怎么上来了?”
它没说话,只是跳上栏杆,蹲在那儿。
我看着它,笑了。
“你是来陪我的?”
它哼了一声。
“少来这套。我就是上来看看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它旁边。
一人一猫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过了一会儿,它突然说: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会记得我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会。”
它没说话。
但它的尾巴,轻轻甩了一下。
我知道,它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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