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仵作学堂，雾气还没散透，空气里总飘着股福尔马林混着旧血的怪味儿。负责打扫的老杂役王伯哼着小曲儿，一脚踹开了解剖室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嘞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了宁静。王伯手里的秃毛扫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整个人瘫在门口，指着解剖台旁那坨黑影，哆嗦得跟筛糠似的。
没半盏茶功夫，解剖室门口就围满了人。地上躺着的是周学徒，他身子扭曲，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，眼球突得快要掉出来，脸青紫得吓人。最邪乎的是，他身上干干净净，别说刀口了，连个淤青都没有，周围也没半点打斗的痕迹。
“这……这是咋了？周师兄昨天还好好的……”一个年轻学徒吓得声音都劈了叉。
就在众人慌神时，角落里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杂役孙阿福，一边假模假样地赶人，一边阴恻恻地嘀咕：“作孽啊。我就说解剖尸体损阴德，这是触怒了地底下的冤魂，这是鬼神降罚啊！”
“鬼神降罚？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立马炸了锅。这帮学徒本来就信这个，这下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我靠，不会吧？咱们前天刚剖了那具无头女尸……”另一个学徒捂着胸口，脸煞白，“要不……咱退学吧？这饭碗铁打的，小命可是肉长的啊！”
“去你妈的退学！别在这儿散布恐慌！”
一声清亮的喝止传来，苏墨分开人群走了进去。他一身青色短打，眼神虽凝重却透着股狠劲儿。
这时，陈教习背着手急匆匆赶到。这老头六十多了，平日里最讲究“死者为大”，一看这场景，脸都绿了。
“都退后！退后！”陈教习跺着脚，胡子直抖，“太晦气了！解剖室即刻查封！谁也不许进！这事儿必须上报大理寺，停课！等大理寺来人再说！”
“不行！”苏墨冷冷地顶了回去。
“苏墨！你放肆！这儿是凶案现场，你个学徒瞎掺和什么？”陈教习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“陈教习，周师兄死得蹊跷，现在不验，等大理寺来了尸体都凉透了，线索全没了！到时候流言满天飞，学堂名声还要不要了？”苏墨根本没听他的训，直接蹲下身子，戴上手套，“师父说过，让尸体说话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。我不信鬼神，只信证据！”
说完，苏墨不再理会陈教习的啰嗦，开始极其细致地检查尸体。
他先是凑近闻了闻死者嘴角的津液，接着拨开周学徒僵硬的头发。突然，他动作一顿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墨指着死者右耳后根那个极不起眼的小红点，对周围的人说道，“看这儿，不是蚊子咬的，是个针孔。极其细微，说明他是被人毫无防备地注入了东西。”
随后，他又抓起周学徒的手，对着阳光仔细看指甲缝，眉头一皱：“还有这指尖，残留着黑色粉末。有股怪味……像是某种混合了矿物粉的毒药。”
“毒……毒药？”陈教习一听这俩字，腿都软了，“那……那不是鬼神？”
“鬼神个屁！鬼神还他妈用针管打毒药吗？”苏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这绝对是谋杀！陈教习，必须立刻封锁现场，通知师父！”
陈教习这时候哪还有主意，只能哆哆嗦嗦点头：“快……快去通知沈大人！”
没多大一会儿，急促的马蹄声在门口停住。沈晚一身飞鱼服，带着几个差役大步冲了进来。她气场一开，原本嗡嗡乱叫的学堂瞬间安静了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沈晚环视一圈，目光如电，“谁在这儿说是鬼神降罚？我看这世上最大的鬼，就在某些人的嘴里！”
那孙阿福吓得缩脖子钻进了人群。
沈晚没搭理杂碎，径直走到尸体旁。苏墨赶紧汇报：“师父，耳后针孔，指尖黑粉。死状虽像中毒，但青紫程度不对，更像是神经毒素加窒息。凶手很专业，一针毙命。”
沈晚蹲下身，按压了一下尸体皮肤，又凑近闻了闻那黑粉。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夹杂着土腥气钻进鼻子里，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味道，太熟悉了。这是几年前的边境连环毒杀案里出现过的配方！
“不错，苏墨，你眼力见儿长进了。”沈晚站起身，眼神冷得吓人，“这绝不是什么鬼神降罚，是有备而来的暗杀！凶手懂毒，懂解剖，甚至想利用流言来搞垮咱们学堂。”
她转头看着面如土色的陈教习和学徒们，冷喝道：“从现在起，解剖室全面封锁！陈教习，把昨晚在这个区域活动过的人员名单给我列出来！还有那个散布谣言的杂役，给我看起来，别让他跑了！”
“是！是！”陈教习吓得连连点头。
沈晚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心中暗发誓：敢在我的地盘杀人，还敢用下三滥的流言动摇法医根基，老子非把你揪出来不可！
“苏墨，去拿我的验尸箱来！”沈晚挽起袖子，眼中闪着寒光，“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这所谓的‘鬼神’给扒了皮，让大家看看，法医的刀，能不能替死人伸冤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