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第一年，我回来过三次。
暑假、寒假、还有这次——五一假期。
每次回来，小区都会变一点点。
王奶奶的腿更不好了，现在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。豆豆长高了，上初中了，见面都不叫我“小鱼哥哥”了。小萌也上初中了，变得爱说话了，见了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。
卷毛阿姨家换了新电动车，下棋的老头们少了两个，桂花树长高了一截。
那枚保安徽章还在树枝上晃。
每年暑假，凤小凰都会回来。
有时候待一周，有时候待三天，有时候只待一天。但不管多久，她都会来天台，和我们一起看星星。
吕闲哥哥和何仙姑每年暑假也回来。他们的培训班越办越大，学生越来越多，但每年的这个时候，都会空出来。
蓝采和、韩湘子、汉钟离、铁拐李、曹国舅、张果老，也都会来。
八仙，一个不少。
今年五一，凤小凰回不来。她在外地有演出，档期排满了。
吕闲哥哥也回不来。他说那边有重要的事，走不开。
何仙姑也回不来。
蓝采和、韩湘子、汉钟离、铁拐李、曹国舅、张果老，也都说有事。
但五一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上了天台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位置。
想起以前，这里总是坐满了人。
巨爷爷坐在那边，靠着栏杆，笑眯眯的。
吕闲哥哥和何仙姑坐在中间，靠在一起。
蓝采和在旁边吹笛子。
韩湘子跟着哼。
汉钟离笑眯眯地听。
铁拐李拄着拐杖，一下一下点着地。
曹国舅眯着眼睛，好像睡着了。
张果老拿着那个破罗盘，转来转去的。
凤小凰靠在我旁边，看着星星。
大肥蹲在最高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
现在都没有了。
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笑了。
他们都忙。
都有了自己的事。
这是好事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是群消息。
吕闲哥哥发了一张照片，是他现在任教的城市。配文：“月亮很圆，想你们了。”
何仙姑跟着发了一张，是她的舞蹈学校。配文：“今天学生表演，很成功。”
蓝采和发了一段语音，是笛声。点开，是那首《忆故人》。
韩湘子发了一个故事链接，标题是《八仙过海》。
汉钟离发了一个“福”字，红纸黑字，写着“平安”。
铁拐李发了一个药方，说是给老年人调理身体的。
曹国舅发了一张棋谱，说谁能解出来就送棋子。
张果老发了一个罗盘照片，说指针指向南边，代表平安。
凤小凰最后发了一条。
是一个视频。
点开，是她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。
唱完，她对着镜头说：“小鱼，我想你们了。”
我看着那些消息，眼眶热了。
然后我笑了。
他们都在。
在手机里，在心里。
我拿起手机，拍了一张天台的照片。
发到群里。
配文：“我在天台。月亮很圆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炸了。
吕闲哥哥：“等我。暑假回去。”
何仙姑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蓝采和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韩湘子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汉钟离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铁拐李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曹国舅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张果老：“我也回去。”
凤小凰：“我也回去。一定。”
我看着那些回复，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天台上坐到很晚。
月亮慢慢移过去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我靠着栏杆，看着那些光。
想起巨爷爷说的话。
“只要有人记得，他们就在。”
我记得。
他们都在。
不管在哪儿，都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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