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。
我成了一名作家。
写了很多书,有的卖得好,有的卖得一般。但有一本,卖了特别好。
叫《我的邻居是神仙》。
写巨爷爷,写吕闲哥哥,写凤小凰,写大肥,写八仙。
写他们怎么帮我,我怎么帮他们。
写那些笑,那些泪,那些害怕,那些勇敢。
写“只要有人记得,他们就在”。
写“人间值得”。
这本书卖了上百万册,被翻译成好多语言,还有人说要拍成电影。
有读者问我:“江老师,这书里写的都是真的吗?”
我每次都笑着回答:“你信就是真的。”
今年,我决定回一趟老家。
那个小区,那个我长大的地方。
开车三个小时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,又从田野变成城市。
到小区门口,我停下来。
桂花树还在。
更高了,更茂盛了。
那枚保安徽章还在树枝上晃。
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我站在树下,看了很久。
然后往楼里走。
201的门开着。新保安还是小刘,他也老了,头发白了。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小鱼?你回来了?”
我点头。
“刘叔。”
他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多年没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巨师傅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,一定很高兴。”
我笑了。
“他知道的。”
602的门关着。吕闲哥哥和何仙姑在外地,听说他们的培训班开成了连锁,学生遍布全国。
603的门关着。曹国舅还在下棋,听说他成了小区棋王,没人下得过他。
604的门关着。张果老还在到处跑,听说他最近去了西藏,要去看最高的山。
601的门开着。新搬来的人家不认识,但门口贴着一张照片,是凤小凰。
我愣了一下。
走过去看。
照片上,凤小凰站在舞台上,拿着奖杯,笑得特别开心。
照片下面,贴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“凤小凰,从这里走出去的。”
我笑了。
她果然飞起来了。
晚上,我上了天台。
还是那个天台,还是那些栏杆,还是那棵老树。
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想起那些年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巨爷爷。
他举着石墩子,说“以前能扛山”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吕闲哥哥。
他穿着古装,在天台练剑,问怎么发朋友圈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凤小凰。
她蹲在花坛边给蚂蚁喂米,说“我叫凤小凰,凤凰的凤”。
想起第一次见到大肥。
它蹲在楼道口,斜着眼睛看我,说“别碰我,两脚兽”。
想起那些一起跑步的早晨,一起吃饭的傍晚,一起看星星的夜晚。
想起那些笑,那些泪,那些害怕,那些勇敢。
想起巨爷爷说的那句话。
“只要有人记得,他们就在。”
我记得。
他们都在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。
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巨爷爷的保安徽章,凤小凰的荷花手链,大肥留下的几根毛,吕闲哥哥送的诗集,何仙姑送的荷花,蓝采和送的笛子,韩湘子讲的故事本,汉钟离写的“福”字,铁拐李留的药方,曹国舅给的棋子,张果老送的破罗盘。
它们都在。
我把它们摆在栏杆上,一件一件看着。
月光照在上面,亮亮的。
突然,手机响了。
是群消息。
吕闲哥哥发了一张照片,是他和何仙姑的合影。两个人都老了,但笑得特别开心。
何仙姑发了一条视频,是她在教学生跳舞。那些孩子围着她,学着她的样子,笨拙地扭着。
蓝采和发了一段笛声。点开,是那首《忆故人》。
韩湘子发了一个故事链接,标题是《八仙过海新编》。
汉钟离发了一个“福”字,红纸黑字,写着“平安”。
铁拐李发了一张照片,是他和村民的合影。那些人都围着他,笑得特别开心。
曹国舅发了一张棋谱,说谁能解出来就请喝酒。
张果老发了一个罗盘照片,说指针指向南边,代表平安。
最后一条,是凤小凰发的。
是一个视频。
点开,是她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。
她老了,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。
唱完,她对着镜头说:“小鱼,我在天上飞。”
我笑了。
拿着手机,看着那些消息。
风吹过来,凉凉的。
但心里暖暖的。
我抬起头,看着那些星星。
有一颗特别亮。
一直亮着。
我笑了。
想起吕闲哥哥当年在天台上刻的那行字。
那时候他拿着剑,在栏杆上刻了四个字。
我低头看。
还在。
**“人间值得。”**
我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凤小凰发来的。
“小鱼,你在哪儿?”
我打字:“在天台。”
她回:“等我。”
我笑了。
抬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。
它还在亮着。
一直亮着。
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好像有人在回应。
我握着那条荷花手链,轻轻说:
“巨爷爷,我回来了。小区我帮你看过了,好好的。大家都好好的。”
风吹过来,轻轻的。
好像在说:“好。”
我笑了。
转身,看着那颗星星。
凤小凰会来的。
吕闲哥哥会来的。
何仙姑会来的。
蓝采和会来的。
韩湘子会来的。
汉钟离会来的。
铁拐李会来的。
曹国舅会来的。
张果老会来的。
他们都会来的。
每年暑假,都来。
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风轻轻的,暖暖的。
我站在天台上,看着那些光。
想起这些年的事。
想起那些人。
想起那些话。
“只要有人记得,他们就在。”
我记得。
他们都在。
永远都在。
**(全文完)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