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只有银针触碰皮肤的细微声响。沈晚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镊子,正对着周学徒耳后的那个针孔进行二次清理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苏墨,把那个放大镜递给我。”沈晚头也不抬地伸出手,声音冷静得让人心安。
苏墨赶紧凑过去,把特制的铜制放大镜递到师父手里:“师父,这针孔看着越来越邪乎了。这针……似乎不是直着进去的?”
沈晚接过放大镜,仔细观察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纹理,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:“没错,这针是从斜上方射入的,角度极其刁钻。你看这儿,皮肉有轻微的撕裂伤,这说明这针上有倒钩,或者是旋转着进去的。这手法,太老练了,绝不是一般的江湖杀手。”
说着,沈晚用银针挑起一点伤口边缘残留的黑色粉末,放在舌尖上轻轻一卷。
一股子苦涩中带着腐朽土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。
沈晚脸色一变,猛地吐掉嘴里的口水,用水漱了好几口:“该死!是‘腐骨草’的提取物!”
“腐骨草?”苏墨愣了一下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,“师父,这不是当年那个被您送进大牢的孙老卿,专门用来谋害朝廷命官的独家毒药吗?那孙子不是早就死在牢里了吗?”
“孙老卿是死了,但他的手艺看来还没失传啊。”沈晚冷笑一声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这毒药成分极其复杂,市面上根本见不到。看来,这是有人把当年孙老卿的配方给偷学去了,甚至……这凶手可能就是当年孙老卿的残余势力。”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关键线索牵连旧案,技能库解锁新功能——“技能传承”。该功能可宿主通过意念引导,将特定验尸技巧与观察直觉短暂共享给目标对象,辅助还原案发经过。】
脑海中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让沈晚眼前一亮。她转头看向正一脸求知若渴盯着尸体的苏墨,心中暗道:这可是个好机会,苏墨这小子观察力本来就好,要是能再推一把,说不定能直接破格。
“苏墨,过来。”沈晚招了招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,“刚才师父教你的那些骨骼受力分析,都记在脑子里了吗?”
“记……记是记住了,但也就是个大概。”苏墨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“师父,这玩意儿太深奥,我哪能一下子全学会啊。”
“今天我就让你学会怎么‘看’。”沈晚指了指周学徒的尸体,“闭上眼睛,把你脑子里的那些杂念都清空。想象你自己就是那根针,从发射的那一刻开始,直到刺入这具身体。”
苏墨虽然觉得玄乎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。
【系统引导中……技能共享:痕迹还原(初级)。】
沈晚集中精神,将脑海中对那个针孔角度、力度的分析,顺着那种奇异的连接感,缓缓输送到苏墨的脑海里。
“别急,跟着我的感觉走。”沈晚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苏墨的耳畔,“那根针飞过来了,它不是平行的,它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量。它从高处落下,带着风声,目标是耳后的穴道……”
苏墨猛地睁开眼,眼睛里像是闪过一道亮光。他快步绕到解剖台的一侧,抬头看向解剖室后门上方的一根横梁,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尸体的位置,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抛物线。
“我知道了!”苏墨兴奋地喊道,手指直指后门上方,“师父,凶手根本没进这屋子!他是站在后门那个高台阶上,甚至是踩着梯子,通过门缝或者是气窗,居高临下射出的毒针!”
苏墨一边说,一边跑到后门位置,指着那个高度:“这个角度,正好能避开周师兄的视线,而且针带着旋转劲力,穿透力极强。周师兄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一针毙命。凶手随后进来取走了针,制造了鬼神索命的假象!”
这一番推理,逻辑严密,条理清晰。
一旁一直皱着眉头的陈教习听得目瞪口呆。他看着苏墨,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沈晚,手里的烟斗都快掉地上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陈教习喃喃自语,“这小子才学了多久?竟能还原出这么详细的经过?”
沈晚拍了拍苏墨的肩膀,笑道:“这小子,是块璞玉,稍微雕琢一下就发光。陈教习,这回看清楚了吧?哪有什么鬼神,全是人祸!”
陈教习老脸一红,长叹一声,那种守旧的架子算是彻底垮了。他走上前,对着沈晚深深作了一揖:“沈大人,老朽……老朽眼拙了。以前总觉得女子不可当法医,又总觉得有些规矩不能破。今日见了您的手段,又见了苏小兄弟的天赋,老朽是心服口服!什么鬼神降罚,纯属放屁!这验尸报告,老朽这就去写,还要亲自去跟那些学徒讲清楚,谁再敢退学,老朽打断他的腿!”
“有陈教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沈晚笑了笑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裴云州一身戎装,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手里还提着把刀。
“晚晚!听说这儿出事了?没事吧?”裴云州一进门就直奔沈晚,上下打量了一番,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没事,出事的是周学徒。”沈晚把刚才验尸的结果跟裴云州说了一遍,最后指着那个针孔,“裴大哥,这毒药是孙老卿的配方。你也知道,当年孙老卿那个案子里,牵扯了不少黑手,虽然咱们抓了大的,但有些小鱼小虾好像又冒头了。”
“孙老卿?”裴云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眼中杀气腾腾,“那帮老顽固,当年就该杀干净。他奶奶的,这是死灰复燃,还敢动到你手底下来?”
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个差役,吼道:“传我命令!立刻封锁学堂!把学堂里所有的杂役、扫地大妈、厨子,哪怕是喂马的,全部给我查一遍!尤其是那个叫孙阿福的杂役,我刚才进来看他在外面探头探脑的,神色不对,给我重点盯着!”
“是!”差役们领命而去。
“这凶手不仅毒辣,还心思缜密。”沈晚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想用流言来瓦解法医的根基,这招数确实阴毒。但他算错了一点。”
“哪点?”裴云州问。
“他低估了咱们面对真相的决心,也低估了苏墨这帮年轻人的本事。”沈晚看向正蹲在地上继续寻找线索的苏墨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,“不管这毒药多隐蔽,不管这手法多高明,只要他留下了痕迹,咱们就能把他从老鼠洞里挖出来!”
裴云州点了点头,走到沈晚身边,压低声音说道:“晚晚,这案子交给我和大理寺的人去查外围的背景。你专心验尸,一定要把那凶手的特征给我抠出来。这一次,我绝不留情,非得把这群害群之马连根拔起不可!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沈晚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,“这天看来是要下雨了,正好,洗刷洗刷这学堂里的晦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