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种下去的第二天，小稻就跑去浇水。
他用爷爷留下的破碗，从水缸里舀了水，小心翼翼地浇在种子的位置上。土被水洇湿了一块，黑黑的，什么也没长出来。
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，眼睛都看酸了，土里还是光秃秃的。
“长出来没有？”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小稻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，妈妈端着洗衣盆站在院子里，正看着他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妈妈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片湿土：“种的什么？”
“花。”小稻没敢说真话。
妈妈没多问，只是说：“快开学了，书包收拾好了吗？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开学？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暑假的最后几天，小稻每天都在种子边上蹲一会儿。第三天早上，他再去的时候，发现土里冒出了一点绿芽。
很小很小的一点，比米粒大不了多少，嫩绿嫩绿的，顶着两片还没展开的叶子。
小稻高兴坏了，趴在地上看了半天。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，叶子软软的，颤了颤。
“长出来了！”他想喊，又不敢太大声，怕吓着它。
他跑去打水，想给它浇水。但跑到一半又停下来——浇太多会不会淹死？他想了想，只浇了一点点，比前两天少一半。
然后他就蹲在那儿守着，守了一上午。妈妈喊他吃饭，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下午，他又跑来看。绿芽好像长大了一点——也许是他看错了，也许是真的。他宁愿相信是真的。
开学了。
小稻坐在教室里，心却一直在那棵绿芽上。老师讲什么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脑子里全是那粒种子——它长高了吗？渴不渴？有没有被鸡啄了？
放学铃一响，他第一个冲出教室。
林小舟在后面喊他：“小稻！你跑什么？”
他头也不回：“有事！”
他跑回家，跑到糖画摊前，趴下看那棵绿芽。
绿芽还在，而且真的长大了。比早上高了一指节，两片叶子也展开了，嫩绿嫩绿的，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小稻松了口气。他伸手摸了摸叶子，叶子软软的，凉凉的。
晚上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块白。他爬起来，又跑到院子里。
月光下，那棵绿芽长高了一大截。比他睡觉前看见的高多了，已经有他手指那么长了，顶端还顶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。
小稻凑近看。那颗亮晶晶的东西，和他之前在糖锅里看见的光点一模一样。它顶在绿芽的最顶端，一明一暗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他伸出手，想碰一下。
那颗光点突然飘了起来。它离开绿芽，飘到半空中，围着小稻转了一圈，然后往院子外面飘去。
小稻愣了一下，然后跟了上去。
光点飘啊飘，飘过院子，飘过围墙，飘上村里的小路，一直往村外飘。小稻光着脚跟在后面，踩在凉凉的地上，也不觉得硌。
光点飘到小河边，停住了。
河边坐着一个小孩，背对着小稻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好像在哭。
光点在那小孩头顶转了两圈，然后慢慢落下来，落在他肩膀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小稻走近几步，认出了那个人——是同班同学林小舟。
林小舟和他一个班，平时最皮了，上课接老师的话，下课追着同学跑，天天咧着嘴笑，从来没见他哭过。
“林小舟？”小稻叫了一声。
林小舟的肩膀僵了一下。他飞快地用手抹了一把脸，然后扭过头，凶巴巴地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小稻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指着飘在前面的光点说：“它带我来的。”
林小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看见。他以为小稻在耍他，更生气了。
“你骗谁呢？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小稻也不知道怎么解释，“真的，它带我来的。”
林小舟瞪了他一眼，转过头去，不理他了。
小稻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在林小舟旁边坐下来。
小河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两个小孩并排坐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小舟忽然闷闷地开口了。
“我想我妈了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他从来不知道林小舟的妈妈怎么了。他只知道林小舟和奶奶一起住，从来没见他爸爸妈妈来过。
“你妈在哪儿？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林小舟低着头，拿树枝在地上乱画，“她和我爸离婚了，去了别的城市。三年没回来了。”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每天笑，笑给别人看。但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，就想她。”林小舟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想着想着，就更睡不着了。”
小稻看着他，忽然想起爷爷。他想起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，想起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念。
他想起了那颗糖。能让吃的人梦见想见的人。
“你想在梦里见你妈妈吗？”
林小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但眼神里有光。
“能吗？”
“能。”小稻站起来，“你等我。”
他转身就往家跑。跑得飞快，脚底被石子硌了好几下也不管。
他跑进院子，跑到糖画摊前，蹲下来看那棵绿芽。绿芽上又冒出了一颗光点，亮晶晶的，一明一暗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把光点捧在手心里。
光点温温的，像一小团火苗。它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，没有飘散。
他捧着光点，又跑回河边。
林小舟还坐在那儿，没走。看见他跑回来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小稻摊开手，递到他面前：“你看。”
林小舟凑过来看。
手心里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，又从失望变成愤怒。他猛地站起来，瞪着小稻。
“你耍我？”
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