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舟的喊声把小稻吓了一跳。
“我没耍你!”小稻急了,把手往前伸了伸,“真的,刚才还在的!”
林小舟瞪着他,眼眶还红着,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期待,只剩下愤怒和失望。
“你当我傻子?”他转身就走。
小稻想追,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。他看着手心里空荡荡的地方,那颗光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。它飘在半空中,一明一暗的,好像在看他。
“你下来啊!”小稻对着光点喊,“你下来让他看看!”
光点不动,就那么飘着,像在笑话他。
林小舟已经走远了。他的背影在黑夜里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村子的方向。
小稻垂头丧气地回到家。他在糖画摊前蹲下来,那棵绿芽还在,但上面的光点没有了。他不知道是自己摘走的那一颗,还是本来就只有一颗。
他蹲在那儿,盯着绿芽发呆。绿芽也不理他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“怎么了?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小稻抬头,槐花婆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坐在院子墙头上,抽着烟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小稻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槐花婆婆听完,敲敲烟杆。
“傻孩子,思念种子不是那么用的。”
“那怎么用?”
“你得先把它种在心里,才能熬成糖。”槐花婆婆从墙头上跳下来,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,“光用手捧着,它只会飘走。”
“种在心里?”小稻听不懂,“怎么种?”
槐花婆婆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月光下,她的脸皱得像核桃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得真的心疼那个人,真的想帮他。种子才会在你心里发芽,长出能熬糖的‘念火’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他刚才心疼林小舟吗?他想,好像是心疼的。看见林小舟哭的时候,他心里酸酸的,像吃了没熟的杏。
但那是心疼吗?
他看着飘在半空中的那颗光点。它还在那儿,忽明忽暗,像是在等他。
他闭上眼睛,想着林小舟坐在河边哭的样子。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,他自己也是这样,想哭又不敢哭,一个人躲着。他想起林小舟说“我每天笑,笑给别人看”的时候,那个声音闷闷的,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想着想着,心里忽然热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发烧的热,是另一种热——从心口往外涌,暖暖的,像有一簇小火苗在那儿跳。
他睁开眼。
那颗光点不见了。但他感觉到,心口那个位置,确实有什么东西在。热热的,轻轻的,像一小团火。
他看向槐花婆婆。槐花婆婆冲他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冲进厨房。生火,烧水,把锅架上。这一次,他心里有数了。他闭上眼睛,想着林小舟,想着那颗想见妈妈的心。
心口那团火越来越热。
锅里的水开了,他舀了一勺糖进去。糖化开,糖浆翻滚。他搅动着勺子,看着那些气泡一个一个冒出来,一个一个破开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糖浆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整锅发光,是星星点点的光,和之前那些光点一样,一粒一粒,在糖浆里翻滚。
他的“念火”起作用了。
他舀起一勺,倒进爷爷留下的模具里。模具是一只小兔子的形状——林小舟说,他妈妈属兔。
糖浆凝固了。
是一颗淡蓝色的糖,圆滚滚的,不像兔子,倒像一颗小小的星球。但小稻知道,这就是他要的糖。
他捧着那颗糖,心里砰砰直跳。他不知道林小舟会不会相信他,不知道这颗糖到底有没有用。但他必须试一试。
第二天上学,他早早地到了教室。
林小舟已经来了,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看书。小稻走过去,把那颗糖放在他桌上。
林小舟抬头看他,眼神里还有昨天的警惕。
“什么?”
“糖。”小稻说,“你吃了,就能梦见你妈。”
林小舟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。糖是淡蓝色的,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什么破糖。”他说,但声音没有昨天那么凶了,“包装都没有,卫生吗?”
小稻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林小舟又看了那颗糖一眼,然后飞快地把它抓起来,塞进口袋里。
“别告诉别人。”他小声说。
小稻点点头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一上午的课,小稻都心不在焉。他偷偷回头看林小舟,林小舟一直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,林小舟不见了。小稻找了一圈没找到,只好自己回家。
下午上课前,林小舟来了。他眼眶有点红,但嘴角弯着,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,是另一种笑,很轻,很淡。
他走到小稻座位旁边,把一张纸条塞进小稻手里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谢谢你。”
小稻抬头看他。林小舟冲他眨眨眼,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。
那一整天,林小舟都没怎么说话。但他笑的时候,是真的在笑,眼睛里有了光。
放学后,小稻追上他:“你梦见了吗?”
林小舟点点头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带我去吃冰淇淋了。草莓味的。她自己吃了一个巧克力的。”
小稻听着,心里暖暖的。
“她还说,”林小舟的声音有点闷,“她也想我,每天都想。”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陪着他走。
两个小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林小舟忽然停下来。
“小稻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,咱们是朋友了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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