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稻抱着猫坐在门槛上，坐了很久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，风也凉了下来。猫在他怀里睡得很沉，但爪子还在划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梦里奔跑。
它在追什么？追那棵桂花树吗？
小稻看着它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林小舟的那颗糖，是怎么做出来的？
当时他捧着光点去找林小舟，光点飘走了。后来他闭上眼睛想林小舟，心里有了那簇暖洋洋的“念火”，然后熬出来的糖才管用。
槐花婆婆说，要把思念种在心里。
可是这只猫的思念，怎么种？他又不是猫，怎么知道猫想什么？
他闭上眼睛，又试了一次。让猫身上那些光点流进心里，用心感受。
还是桂花香。很浓很浓的桂花香。但这次，除了香味，他还感觉到了别的——一种空落落的感觉，像丢了什么东西，找不回来。
那是猫的感觉。
它想家。想那个有桂花树的院子。想那个抱着它坐在树下的小女孩。想那些金黄色的花瓣落在身上的感觉。
但它回不去。太远了，它只是一只猫。
小稻睁开眼，看着怀里的猫。猫还在睡，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。
他想起了爷爷。爷爷也回不来了。
他忽然特别理解这只猫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轻轻说，“我帮你找到它。”
猫的耳朵动了动，没醒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稻是被猫舔醒的。它蹲在他枕头边，用湿湿的舌头舔他的脸，一下一下的。
小稻睁开眼，看见它那双黄绿色的眼睛，正盯着自己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，跳下床，往门口跑。跑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又“喵”了一声。
小稻爬起来，跟出去。猫跑到桂花树苗旁边，蹲下来，盯着那棵树苗看。
树苗又长高了一点，叶子更绿了。但还是没有开花。
猫看了很久，然后回头看向小稻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，是别的什么。
小稻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：“还没开花。再等等。”
猫蹭蹭他的手，没叫。
吃早饭的时候，妈妈看见了猫。
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捡的。”小稻低头喝粥，不敢看妈妈。
妈妈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。猫蹲在小稻脚边，也在看她。
“养着吧。”妈妈最后说，“家里也该有个活物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妈。”
从那天起，猫就在家里住下了。小稻给它取名叫“桂花”——因为它想念桂花树，也因为他想让它记住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。
桂花猫不怎么爱动。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桂花树苗旁边，盯着那棵树看。一看就是半天，一动不动。有时候小稻喊它吃饭，它才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吃完又回去趴着。
小稻问槐花婆婆：“它为什么一直趴在那儿？”
槐花婆婆说：“它在等那棵树长大。”
“等它长大干嘛？”
“等它开花。等它结出桂花。等它变成它记忆里的那棵树。”
小稻看着桂花猫，心里酸酸的。等一棵树长大，要等多久？一年？两年？十年？
猫能等那么久吗？
他又问槐花婆婆：“能不能帮它梦见原来的那棵树？”
槐花婆婆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是试过了吗？”
小稻愣住了。他试过吗？
他想起来了。第一次看见桂花猫的时候，他熬过一颗糖。用刘大爷的桂花酱熬的，想让它梦见那棵桂花树。但猫舔了一口就吐了，根本不碰。
“那次用的是桂花酱，不是它自己的思念。”槐花婆婆说，“它想要的是自己记忆里的那棵树，不是你给它找的替代品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槐花婆婆吸了口烟，没说话。
小稻蹲在桂花猫旁边，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。树苗绿油油的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你想回家吗？”他问猫。
猫的耳朵动了动，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想回原来的地方吗？”
猫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蹭了蹭他的手。
小稻忽然明白了。
它不只是想那棵桂花树。它想的是那棵树所在的那个院子，那个有小女孩的院子，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村子外面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，是通往镇上的路。再远一点，是县城。再远一点，是更大的城市。
他不知道那只猫从多远的地方来。但他知道，不管多远，它都想回去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猫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他不知道怎么送。但他决定了，一定要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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