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最后一天,月亮又圆了。
小稻坐在院子里,抱着桂花猫,等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槐花婆婆说,月圆的时候会有新的思念来找他。但今天晚上,院子里很安静,什么都没有。
桂花树苗静静地站在那儿,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它又长高了一点,已经到小稻腰那么高了。
桂花猫趴在他腿上,睡着了。睡得很沉,但爪子还在划动,一下一下的。
小稻看着它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他帮了老狗阿灰,帮了林小舟,现在又想帮这只猫。但他自己呢?
他想见爷爷。
槐花婆婆说,要收集够一百种思念,熬出最特别的那颗糖。他数了数:老狗阿灰是一种,林小舟是一种,桂花猫是一种。才三种。
还差九十七种。
他叹了口气,低头看桂花猫。猫还在睡,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。
“小稻。”
槐花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小稻回头,看见她站在桂花树旁边,抽着烟,笑眯眯的。
“婆婆。”
槐花婆婆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她身上有一股烟味,和爷爷身上的味道有点像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小稻说了自己的想法。槐花婆婆听完,点点头。
“三种了。还早着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不止三种。”槐花婆婆说,“你想想,除了这些,还有没有别的?”
小稻想了想。他想起妈妈。妈妈每天想爷爷,那是一种吗?他想起刘大爷。刘大爷想爷爷,也是一种吗?
“只要是思念,都算。”槐花婆婆像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不管是谁的,不管想的是谁,只要是真心实意的,都算。”
小稻心里默默数了数。加上妈妈和刘大爷,五种了。
“还有吗?”
他又想了想。想不出来。
槐花婆婆笑了:“慢慢来。一辈子长着呢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他看着桂花猫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婆婆,它的思念,算几种?”
槐花婆婆看了一眼桂花猫:“它的?它的思念不止一种。”
“不止一种?”
“嗯。它想主人,是一种。想那棵桂花树,是一种。想那个院子,也是一种。想以前的日子,又是一种。”槐花婆婆吸了口烟,“一只猫的心里,能装的东西多着呢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桂花猫,忽然觉得它好厉害。一只小小的猫,心里能装那么多东西。
“那我怎么帮它?”
“先帮它找到它想找的。”槐花婆婆站起来,“找到那个院子,找到那棵桂花树,找到那个小女孩。找到了,它就能在梦里见到它们了。”
“可是它在咱们这儿,怎么找?”
“你帮它找。”
小稻想了想,点点头。他不知道怎么找,但他可以试试。
月亮升到了中天,又大又圆。院子里洒满了银光,亮得像白天一样。
小稻抱着桂花猫,看着月亮。桂花猫醒了,也抬起头看月亮。一人一猫,就那么看着。
“明天就开学了。”小稻说。
桂花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二年级了。”
又“喵”一声。
“你陪我去上学吗?”
桂花猫没叫,只是蹭了蹭他的手。
小稻笑了。他站起来,抱着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,桂花树苗静静地站着。月光照在它身上,叶子泛着光。槐花婆婆已经不在了,但她坐过的地方,还有一缕淡淡的烟,飘散在空气里。
小稻忽然觉得,这个夏天,好像过得很慢,又好像过得很快。
慢得他记住了每一个晚上,每一颗星星,每一声虫鸣。快得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夏天就过完了。
明天,就是秋天了。
他抱着猫,走进屋里。
躺在床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桂花猫趴在他枕头边,也睡不着,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。
“桂花。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猫动了动耳朵。
“我会帮你找到家的。”
猫没叫。但它把头往小稻手边蹭了蹭,蹭了一下,又一下。
小稻摸着它的毛,软软的,暖暖的。
他想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今天,先睡觉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和猫身上。猫也闭上眼睛,蜷成一团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院子里,桂花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叶子沙沙响,像是在说什么。
远处,老槐树下,槐花婆婆坐在树根上,抽着烟,看着月亮。她旁边蹲着一只灰白色的老狗,半透明的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那孩子,长大了。”老狗说。
“还小呢。”槐花婆婆说。
“比刚来的时候大多了。”
槐花婆婆笑了,皱纹挤成一堆:“是啊。慢慢长吧。有的是时间。”
老狗站起来,抖了抖身子,往远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该投胎了。”
老狗点点头,消失在月光里。
槐花婆婆又吸了口烟,看着月亮。月亮又大又圆,照得整个世界亮堂堂的。
“好月亮。”她说。
风吹过来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在回应她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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