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猫来家里三天了。
三天里，它几乎没离开过那棵桂花树苗。吃饭的时候过来吃两口，吃完又回去趴着。睡觉也睡在树苗旁边，蜷成一团，把树苗挡在身后，像在保护它。
小稻每天放学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。它看见小稻，会站起来蹭蹭他的手，然后又趴下。
“它怎么了？”林小舟问。
他也来看过几次。虽然看不见那些光点，但他能感觉到这只猫不一样。
“它想家。”小稻说。
“家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小舟蹲下来，看着桂花猫。猫也看着他，黄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它好瘦。”林小舟说，“瘦得皮包骨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他也发现了。桂花猫吃得很少，每天就吃几口，剩下的时间就趴着。他不知道猫在想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，它在等什么。
等那棵树长大？等花开？还是等别的东西？
第四天晚上，小稻又被猫舔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桂花猫蹲在枕头边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。它见他醒了，跳下床，往门口跑。跑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，又跑回来蹭蹭他的手，再跑回去。
小稻爬起来，跟出去。
月光很亮。桂花猫跑到院子门口，蹲下来，冲着村子外面的方向叫。叫声细细的，像哭，又像喊。
小稻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桂花猫不叫了，只是看着那个方向。小稻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是那条通往镇上的路，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它在想家。在想那个方向。在想它来的地方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条路，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放学，他没直接回家。他去了村口，找到刘大爷。
刘大爷正在门口晒太阳，看见他来，笑眯眯地招手：“小稻来了？坐。”
小稻坐下，问他：“刘大爷，你见过那只猫吗？桂花色的，很瘦。”
刘大爷想了想：“见过。前几天在村口晃悠，我还喂过它一次。怎么了？”
“你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吗？”
刘大爷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这种猫，多半是城里人扔的。这几年常有，开车到村口，把猫狗往路边一扔，开车就走。”
小稻心里一紧。
“为什么扔？”
“搬家呗，结婚呗，生孩子呗。”刘大爷叹了口气，“人总有理由，但猫不明白。它只知道，主人不要它了。”
小稻想起桂花猫趴在树苗边的样子，想起它夜里冲着那个方向叫的样子，心里酸酸的。
他回到家，桂花猫还趴在老地方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它。
“你想回家，对不对？”
猫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家在哪？”
猫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只是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小稻伸手摸摸它的头。它的毛有点脏，有点乱，但底下是温的。
“我帮你找。”他说。
他不知道怎么找。但他决定了，一定要帮它找到。
晚上，他去找槐花婆婆。
老槐树下，槐花婆婆正坐在树根上抽烟。月光下，烟雾袅袅的，像一缕一缕的灰纱。
“婆婆。”小稻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槐花婆婆看了他一眼：“又有什么想不通的？”
小稻说了桂花猫的事。槐花婆婆听完，点点头。
“那猫的思念，比那条狗还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失去的东西多。”槐花婆婆吸了口烟，“狗失去的是主人，猫失去的是一个家。一个家，包括的东西多了——主人，院子，树，气味，声音，日子。每一样都是一份思念。”
小稻听着，好像有点懂了。
“那怎么帮它？”
槐花婆婆看着他：“你想怎么帮？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带它去找它的家。”
槐花婆婆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
“可是我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“它会带你去。”槐花婆婆敲敲烟杆，“只要你愿意跟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他想起桂花猫夜里冲着那个方向叫的样子。
那个方向，是去镇上的路。
再远一点，是县城。
再远一点，是更大的城市。
他不知道要走多远。但他想试一试。
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