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猫闻了整整一夜。
它趴在那个玻璃瓶旁边，把鼻子凑在瓶口，闻一会儿，歇一会儿，又闻一会儿。好像闻不够似的。好像闻着那个味道，就能回到那个院子里一样。
小稻在旁边陪了它一夜。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，醒了又继续看着它。
天亮的时候，猫终于不闻了。它抬起头，看着小稻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是你家的味道吗？”小稻问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那棵树，和咱们的树一样吗？”
猫没回答。它低下头，又闻了一下，然后走到桂花树苗旁边，蹲下来，看着那棵小小的树。
树苗上的花开了更多。金灿灿的，挤满枝头。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小稻看着猫，又看着树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
他可以熬糖。用桂花酱的味道，加上猫自己的思念，熬一颗糖。让猫在梦里见到那棵树。
他站起来，跑进屋，把糖锅拿出来。生火，烧水，把桂花酱倒进锅里。
桂花猫跟进来，蹲在旁边，看着他的动作。
小稻把锅架上，等水烧开。然后他闭上眼睛，想着猫，想着那些画面，想着那棵巨大的桂花树。
心口那团火又热了起来。
他把手伸向猫。猫身上的光点飘过来，落进锅里。一粒一粒的，像下雪一样。
糖浆翻滚起来，颜色慢慢变成金黄色。香味越来越浓，浓得呛人。
小稻搅动着勺子，心里想着那棵树，想着那个院子，想着那个小女孩。
糖浆越来越稠。他舀起一勺，倒进模具里。
模具是一只小猫的形状——他专门挑的。
糖浆凝固了。是一颗金黄色的糖，散发着浓浓的桂花香。
小稻把糖递给桂花猫。
猫凑过来，闻了闻。伸出舌头，舔了一下。
然后，它吐了出来。
它抬起头，看着小稻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，是别的什么。然后它转身，走出厨房，回到桂花树苗旁边，趴下了。
小稻愣住了。
他拿着那颗糖，看了又看。糖好好的，金黄色的，香香的。为什么猫不吃？
他舔了一小口。
糖很甜，桂花味很浓。但除了甜和香，还有一种味道——涩涩的，苦苦的，像没熟的柿子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他拿着糖，跑去找槐花婆婆。
槐花婆婆正在老槐树下抽烟。看见他来，又看见他手里的糖，笑了笑。
“失败了？”
小稻点点头，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槐花婆婆接过糖，看了看，闻了闻。
“你用桂花酱熬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用桂花酱代替它记忆里的味道？”
小稻点点头。
槐花婆婆叹了口气，敲敲烟杆。
“傻孩子，思念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“那怎么用？”
“它想要的是自己记忆里的那棵树，不是你给它找的替代品。”槐花婆婆把糖还给他，“桂花酱再香，也不是它家的那棵。”
小稻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糖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槐花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：“你问问它，它家的那棵，在哪儿。”
“它又不会说话。”
“它会的。用你的心问。”
小稻看着手里的糖，又看着槐花婆婆，似懂非懂。
他回到院子里，蹲在桂花猫旁边。
猫趴在那儿，看着桂花树苗，一动不动。
小稻也蹲着，不说话。
蹲了很久很久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慢慢爬到头顶，又开始往西边落。
猫一直没动。小稻也一直没动。
傍晚的时候，小稻忽然开口了。
“桂花。”
猫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想回家，对不对？”
猫没动。
“你家在哪儿？”
猫还是没动。
小稻闭上眼睛，把手放在猫背上。那些光点又飘起来，流进他心里。
这一次，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那棵树，不是那个院子，不是那个小女孩。
是一条路。
弯弯曲曲的，很长很长的路。路两边有房子，有树，有田野。路的尽头，是一扇门。门后面，是那棵树。
猫在那条路上跑。拼命地跑。跑得爪子都磨破了，也不停。
因为它知道，路的尽头，是家。
小稻睁开眼，看着桂花猫。
猫也在看他。
“你记得那条路，对不对？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那你带我去。”
猫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小稻站起来，跟上去。
天快黑了。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橘红色。一人一猫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条通往村外的路。
“明天。”小稻说，“明天咱们走。”
猫蹭了蹭他的手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又大又圆。
小稻抱着猫，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桂花树苗在旁边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。
他想起那条路，想起猫拼命奔跑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。但他知道，一定要试一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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