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小稻就醒了。
他爬起来，跑到院子里。桂花猫已经蹲在院门口，等着他。
“你一夜没睡？”小稻蹲下来摸摸它的头。
猫蹭蹭他的手，眼睛亮亮的。
小稻站起来，看看天。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，太阳快要升起来了。他又看看村口的方向，那条路还在晨雾里，看不清楚。
“等林小舟来。”他说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好”。
等了一会儿，林小舟就来了。他跑得气喘吁吁的，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小稻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：“你奶奶同意吗？”
“同意。”林小舟咧嘴笑了，“我说跟你出去玩，她就没问。”
小稻知道他没说真话。林小舟的奶奶怎么可能不问？但他没戳穿，只是点点头。
三个人——一人加一人加一猫——又出发了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去镇上。桂花猫带他们走了另一条路，一条往东的路，窄窄的，两边是农田和荒地。
“这是去哪儿？”林小舟问。
小稻摇摇头。他不知道，但他相信猫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路越来越窄，最后变成了一条田埂，两边都是水稻，绿油油的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
桂花猫停下来，四处闻了闻。然后它蹲下来，看着远方。
小稻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远方的地平线上，有一些模糊的影子，像是房子，又像是树。
“那是哪儿？”
林小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：“不知道。没去过。”
桂花猫蹲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跟着它，走过田埂，走过一条小河，走过一片小树林。太阳越升越高，越来越热。小稻的衣服湿透了，林小舟的脸又晒得红红的。
中午的时候，他们在一个树荫下停下来休息。带来的饼已经吃完了，只剩下半瓶水。两个人分着喝了，嗓子眼里还是干的。
桂花猫没吃没喝，就那么蹲着，看着远方。
“它不饿吗？”林小舟问。
小稻摇摇头。他不知道。
休息了一会儿，又继续走。
下午的时候，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些模糊的影子跟前——不是房子，是一座小山。山上长满了树，密密麻麻的，看不太清。
桂花猫停下来，看着那座山，一动不动。
小稻蹲下来，把手放在它背上。那些光点又飘起来，涌进他心里。
这一次，他看见的画面很清楚。
一座小山。山脚下有一片房子。房子中间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。树下一个院子，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，正蹲在地上，抱着什么。
猫的记忆，停在这里。
小稻睁开眼，看着眼前的山。
山就在那里。山后面呢？
“翻过去？”林小舟问。
小稻想了想，摇摇头。天快黑了，他们得回去了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他说。
桂花猫看看山，又看看他，没有叫。
他们往回走。走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小稻累得腿都软了，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桂花猫没睡。它蹲在窗台上，看着外面的月亮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第二天，小稻没去上学。
他跟妈妈撒谎说肚子疼，妈妈让他躺一天。等妈妈出门干活了，他就爬起来，带着猫，又去了那座山。
这一次，他一个人。
山路不好走。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，一不小心就会绊倒。小稻摔了好几次，膝盖磕破了，手掌也磨出了血，但他没停。
桂花猫在前面带路，走得稳稳的，一次都没摔。
爬了大概一个小时，他们终于到了山顶。
小稻站在山顶往下看，愣住了。
山的那一边，是一个山谷。山谷里，有房子，很多很多房子。房子中间，有一棵很大的树。
桂花树。
他看不清那棵树有没有开花。但他知道，那就是猫要找的树。
“桂花！”他指着那棵树，“你看！”
桂花猫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棵树。它浑身发抖，那些光点疯狂地往外冒，像下雪一样。
但它没有跑过去。
它只是看着，看着，看着。
然后，它转过身，开始往回走。
小稻愣住了。
“桂花？不去吗？”
猫没回头。它一直走，一直走，走下山，走回村子，走回院子，走到桂花树苗旁边，趴下了。
小稻追回去，蹲在它旁边。
“为什么不去了？”
猫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小稻忽然明白了。
它想去的。但它知道自己是一只猫，走不了那么远。山那边，还有很远的路。它走不动了。
“我帮你。”小稻说，“我背你去。”
猫蹭蹭他的手，闭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，小稻做了个梦。梦里，桂花猫站在那棵桂花树下，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。小女孩抱着它，笑得像一朵花。
猫也笑着。
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