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猫叫得越来越急。
它从小稻怀里挣出来，跳下车，朝着一条街道跑去。小稻和林小舟追在后面，一边追一边喊：“桂花！桂花！”
猫跑得飞快，钻进了人群里。小稻拼命追，撞了好几个人，说了好几声对不起，终于在一家店铺门口追上了它。
桂花猫蹲在那儿，冲着店铺里面叫。
小稻抬头看，是一家卖干货的店，门口摆着几筐红枣、核桃、桂圆。店里坐着一个老太太，正在看电视。
猫叫了几声，老太太没理它。它又叫，还是没理。
小稻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：“不是这儿？”
猫回头看他一眼，继续叫。
叫了一会儿，它忽然停下来，闻了闻空气，然后转身，继续往前跑。
小稻和林小舟又追上去。
就这样，跑跑停停，停停跑跑。桂花猫带着他们在县城里转来转去，穿过了好几条街，拐过了好几个弯。小稻的腿都跑酸了，林小舟更是气喘吁吁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它……它到底要去哪儿？”林小舟扶着墙，大口喘气。
小稻摇摇头。他不知道，但他不想放弃。
桂花猫又停下来了。这次停在一个巷子口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上爬满了藤蔓，绿油油的。巷子深处，有一棵很大的树。
桂花树。
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桂花猫蹲在那儿，看着那棵树，一动不动。那些光点从它身上飘出来，飘向巷子深处，飘向那棵树。
“是这儿吗？”小稻轻声问。
猫没回答。它站起来，慢慢往巷子里走。
小稻和林小舟跟在后面。
巷子很深。走了很久，才走到那棵树跟前。树很大，比村里的老槐树还大。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枝叶遮天蔽日，把巷子上空遮得严严实实。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，香味浓得化不开。
树下有一个院子。院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桂花猫蹲在院门口，冲着里面叫。叫得很大声，很急。
门开了。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从门里探出头来。
她看见猫，愣住了。
猫看见她，叫得更凶了。它跑过去，跑到小女孩脚边，拼命蹭她的腿。
小女孩蹲下来，伸出手。猫一头扎进她怀里，浑身发抖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大得像发动机。
小女孩抱着猫，抬头看小稻和林小舟，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哪儿找到它的？”
小稻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林小舟嘴快：“它自己跑我们村去的。小稻说你想它，我们就送回来了。”
这时，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。她看见猫，也愣住了。然后她的表情变了，变得很复杂。
“小月，这猫……”
“妈妈！”小女孩抱着猫站起来，“是桂花！是咱们的桂花！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新家那边，不让养宠物啊。”
小稻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他看向小女孩。小女孩抱着猫，眼泪流下来，但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把猫抱得更紧了。
小稻问：“为什么不让养？”
女人说：“新家在十二楼，没院子，猫没地方待。而且……而且小月爸爸对猫毛过敏。”
小女孩没说话。她只是抱着猫，把脸埋在猫的毛里。猫安静地趴着，也不叫了。
院子里很静。只有桂花树上的叶子，沙沙地响。
小稻站在那儿，看着小女孩，看着猫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小舟在旁边小声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没人回答。
过了很久，小女孩忽然抬起头。她看着小稻，眼眶红红的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光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能帮我养它吗？”
小稻愣住了。
“你们村有桂花树吗？”小女孩问。
小稻点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你们帮我养它。我……我以后去看它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泪又流下来。但她没哭出声，只是抱着猫，把脸埋进去，蹭了蹭。
桂花猫伸出舌头，舔了舔她的脸。
小稻看着这一幕，鼻子酸酸的。他想起爷爷走的时候，他也是这样，想哭又不敢哭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帮你养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保证。”小稻说，“我保证把它养得好好的。你想它了，就来看它。它想你了……我帮它熬糖，让它能在梦里见你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他说得很轻。但小女孩听见了。
她看着小稻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熬糖？”她问，“什么糖？”
小稻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他只能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里面那颗他一直没舍得吃的糖——那是用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思念熬的，老鼠形状的，一直揣在身上。
他掏出那颗糖，递给小女孩。
“你吃一颗，就知道了。”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