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跑过了一条街，又一条街。
县城真大。路很宽，两边都是高高的楼房，比村里的房子高多了。有的楼有好几层，窗户一排一排的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路上车很多，嘀嘀嘀地按喇叭，从他们身边嗖嗖地开过去。
小稻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。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，每一步都很沉。但他不敢停，因为桂花猫还在叫，还在挣。
林小舟跟在后头，也跑不动了。他喘着粗气，脸涨得通红，汗把头发都打湿了，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。
“还……还要跑多久？”他问。
小稻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猫指的方向，只能跟着跑。
又跑过了一条街。人少了，车也少了。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老房子，矮矮的，旧旧的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有些藤蔓的叶子已经红了，红得像火。
桂花猫的叫声越来越急。它从小稻怀里挣出来，跳到地上，拼命往前跑。
“桂花！”小稻追上去。
猫跑得飞快，像一道灰色的闪电。小稻拼命追，但追不上。他只能跟着那个方向跑，跑过一条巷子，又一条巷子。
然后，猫停下来了。
它蹲在一个巷子口，冲着小稻叫。叫得很响，像是在喊他。
小稻跑过去，扶着墙喘气。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抬起头。
巷子很深。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上爬满了藤蔓，绿油油的。巷子深处，有一棵很大的树。树的枝叶伸展开来，把巷子上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桂花树。
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他慢慢走进巷子。越往里走，香味越浓。那种熟悉的、甜丝丝的桂花香，越来越浓，浓得化不开。
桂花树很大，比村里的老槐树还大。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树皮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，像老人的皱纹。金黄色的花开得满树都是，一串一串的，压得枝条都弯了。
风吹过来，花瓣落下来，落了一地。
桂花猫蹲在树下，看着那棵树，一动不动。
那些光点从它身上飘出来，飘向那棵树，飘向树后面的院子。
院子不大，墙是红砖的，门是木头的，漆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颜色。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桂花猫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冲着里面叫。
叫了一声，又叫一声。
声音细细的，尖尖的，像在喊谁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从门里探出头来。
她大概五六岁，穿着粉红色的裙子，脸圆圆的，眼睛大大的。她看见桂花猫，愣住了。
桂花猫看见她，叫得更凶了。它跑过去，跑到小女孩脚边，拼命蹭她的腿。一边蹭一边叫，叫着叫着，声音就变了，变得又细又软，像是在哭。
小女孩蹲下来，伸出手。
猫一头扎进她怀里，浑身发抖。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大得像发动机。
小女孩抱着猫，抬起头，看着小稻和林小舟。她的眼眶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哪儿找到它的？”
小稻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林小舟嘴快：“它自己跑我们村去的。小稻说你想它，我们就送回来了。”
这时，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。她穿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她看见桂花猫，也愣住了。然后她的表情变了，变得很复杂。
“小月，这猫……”
“妈妈！”小女孩抱着猫站起来，“是桂花！是咱们的桂花！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她放下锅铲，走过来，蹲下来，看着那只猫。猫也看着她，叫了一声。
“桂花……”她伸手摸了摸猫的头。
猫蹭蹭她的手，又往小女孩怀里缩了缩。
女人叹了口气，站起来。她看着小稻和林小舟，问：“你们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小河村。”小稻说。
“小河村？”女人想了想，“没听过。很远吗？”
小稻点点头：“坐车坐了好久。”
女人又沉默了。她看着那两个孩子，一个抱着猫，一个站在旁边，两个人都满头大汗，脸晒得红红的，衣服都汗湿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们……专门送猫来的？”
小稻点点头。
女人眼眶红了。她转过身，进了屋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出来，手里端着两杯水，还有一碟点心。
“先喝口水，歇歇。”
小稻接过水，咕咚咕咚喝了半杯。他真渴了。林小舟也喝了，喝得比他还快。
女人看着他们喝完了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这猫，是我们家的。叫桂花，从小养大的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要搬家了，搬到市里去，住楼房。那边不让养宠物。”
小稻心里一沉。
“而且小月爸爸对猫毛过敏。”女人继续说，“没办法，只能送人。我们把它放在县城的朋友家，想着朋友能照顾。谁知道它自己跑了……”
小女孩抱着猫，一直没说话。她把脸埋在猫的毛里，猫也安静地趴着，也不叫了。
院子里很静。只有桂花树上的叶子，沙沙地响。
小稻站在那儿，看着小女孩，看着猫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小女孩忽然抬起头。
她看着小稻，眼眶红红的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光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能帮我养它吗？”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