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抱着猫，站在桂花树下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她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。猫在她怀里，安静地趴着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那些光点从猫身上飘出来，飘向那棵大树，飘向那个院子，飘向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然后，光点围着小女孩旋转起来。
小稻看见那些光点，愣住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——光点没有飘散，没有消失，而是围着小女孩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，在跳一支安静的舞。
小女孩看不见那些光点。她只是抱着猫，把脸埋在猫的毛里，蹭了又蹭。
“桂花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桂花，你怎么跑那么远……”
猫叫了一声，伸出舌头舔她的脸。舔一下，又舔一下。
小女孩的妈妈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红红的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小稻看着那些光点，忽然明白了。
猫的思念，不只是想家。是想这个家，想这棵树，想这个小女孩。而这个小女孩的思念，也在回应它。
思念是双向的。
就像他和爷爷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一人一猫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过了很久，小女孩终于抬起头。她看着小稻，问：“你们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小河村。”小稻说。
“小河村在哪儿？”
“很远。坐车坐了好久。”
小女孩想了想，又问：“你们那儿有桂花树吗？”
小稻点点头：“有。有一棵，是……是一棵很特别的桂花树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又低头看着怀里的猫，轻轻说：“桂花，你听见了吗？他们有桂花树。”
猫叫了一声，像是在回答。
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，在小女孩身边蹲下。她看着猫，又看着小女孩，叹了口气。
“小月，你知道的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就说不下去了。
小女孩低下头，把猫抱得更紧了。
小稻看着她们，心里忽然有个问题想问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口了。
“阿姨，你们为什么不要它了？”
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因为小女孩的妈妈愣住了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过。林小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你问这个干嘛……”
但小女孩的妈妈没有生气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不是不要它。”她说，“是没办法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桂花树下，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“我们租的这个房子，下个月就要拆了。要盖新楼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在市里买了新房子，在十二楼。那边不让养宠物，而且小月她爸爸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小稻听懂了。
又是“不让养”。就像刘大爷说的，人总有理由。但猫不明白。
小女孩抱着猫，一直没说话。她把脸埋在猫的毛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小稻看着她，忽然想起自己。想起爷爷走的那天，他也是这样，想哭又不敢哭。
他走过去，在小女孩旁边蹲下来。
“你叫小月？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
“我叫小稻。”他说，“这是林小舟，我朋友。”
林小舟在旁边挥挥手。
小稻看着小女孩怀里的猫，又说：“它在我们那儿住了一段时间。一直趴在桂花树下面，天天看着那棵树。不吃东西，也不怎么动。我妈妈都说它快活不下去了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但它没死。”小稻说，“它一直在等。等回来见你。”
小女孩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蹲在那儿，陪着她。
过了很久，小女孩忽然问：“它……它在你们那儿，过得好吗？”
小稻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好。它天天想家。晚上会冲着村外的方向叫，叫得像哭一样。”
小女孩听着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但是，”小稻又说，“它没放弃。它一直等着。等着我们带它回来找你。”
小女孩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猫。猫也看着她。一人一猫，就那么看着，谁也不动。
风吹过来，桂花落下来，落在她们身上。
小女孩的妈妈站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但她也在流泪。
林小舟在旁边站着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他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最后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要不我们回去了？天快黑了。”
小稻看看天。太阳确实偏西了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起来，对小女孩说：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但很亮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还会来吗？”
小稻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太远了，来一趟要好多钱。”
小女孩低下头，又抱紧了猫。
小稻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。
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颗糖。老鼠形状的，已经有点化了，边角都不那么清楚了。
他把糖递给小女孩。
“给你。”
小女孩愣住了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糖。”小稻说，“吃了它，就能梦见想见的人。”
小女孩看着那颗糖，又看看他，有点不信。
小稻说：“真的。你试试。”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，接过糖，放进嘴里。
糖化开了。她闭上眼睛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桂花树上的叶子沙沙响，风把花香吹得到处都是。猫蹲在她脚边，仰着头看着她。
过了很久，小女孩睁开眼。
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她在笑。
“我看见桂花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在咱们家的院子里，桂花树下。我抱着它，阳光暖暖的，花瓣落了我一身。”
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猫。猫也看着她，叫了一声。
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又哭了。
小稻看着她，心里想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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