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抱着猫,站在桂花树下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。那些光斑随着风晃动,一会儿亮,一会儿暗,像无数只小蝴蝶在跳舞。
她穿着粉红色的裙子,裙摆上绣着小花,已经有点旧了,洗得发白。头发有点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,被汗打湿了。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睫毛很长,扑闪扑闪的。
她看着怀里的猫,猫也看着她。
“桂花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,伸出舌头舔她的手。舔一下,又舔一下。她的手背上有一块浅浅的疤,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。猫就舔那块疤,舔得很认真。
小稻和林小舟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谁也没说话。
院子不大,但很干净。红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墙角堆着几个花盆,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。桂花树占了半个院子,枝叶伸展开来,像一把巨大的伞。树下有一张小方桌,两把小凳子,木头都磨得发亮了。
风吹过来,桂花落下来,落在小桌子上,落在小凳子上,落在地上,铺了薄薄的一层金黄。
“你们坐。”小女孩的妈妈说。
她搬来两把小凳子,让小稻和林小舟坐。又进屋端了两杯水,还拿了一碟点心。点心是绿豆糕,用油纸包着,打开来,一股甜香味飘出来。
“饿了吧?先吃点东西。”
小稻确实饿了。从早上到现在,就吃了几个包子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他拿起一块绿豆糕,咬了一口,又甜又软,在嘴里化开。
林小舟也吃了,吃得比他快,一口就塞进去半个。
小女孩的妈妈看着他们吃,又看看抱着猫的小女孩,叹了口气。
“小月,让客人进屋坐吧,外头热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,抱着猫站起来。她走到小稻面前,看着他,问:“你们能进来坐吗?”
小稻看看林小舟,林小舟点点头。他们跟着小女孩进了屋。
屋里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,一个茶几,一台电视机。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个小女孩,还有一只猫。
桂花猫。
小稻看着那张照片,又看看小女孩怀里的猫。猫也看着照片,叫了一声。
小女孩的妈妈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也在旁边坐下。
“小月,把猫放下吧,让客人看看。”
小女孩摇摇头,把猫抱得更紧了。
女人又叹了口气。她看着小稻和林小舟,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。
“孩子,谢谢你们送猫回来。真的,太谢谢了。”
小稻摇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人继续说:“这猫叫桂花,是小月三岁那年养的。那时候我们还住在乡下,院子里有棵桂花树。小月天天抱着它在树下玩,一人一猫,形影不离。”
她说着,眼眶有点红。
“后来我们搬到县城来,舍不得它,就把它带来了。它也挺适应的,天天在院子里玩,爬树,抓蝴蝶,小月放学回来就抱着它。挺好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马上又要搬家了。搬到市里去,住楼房。那边不让养宠物。而且小月她爸爸对猫毛过敏,医生说得挺严重的。”
小稻听着,心里堵得慌。
“我们也不想送走它。”女人说,“把它放在朋友家,想着朋友能照顾,我们还能经常去看。谁知道它自己跑了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小女孩一直没说话。她抱着猫,把脸埋在猫的毛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小稻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爸爸呢?”
女人愣了一下,说:“上班去了。还没回来。”
“他知道你们把猫送走了吗?”
女人点点头:“知道。他也难过。但没办法,他那个过敏,一犯起来喘不上气,得去医院。”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鞋子上沾满了泥,是在山上和路上弄的。脚趾头那儿磨破了一个洞,露出里面的袜子。
屋里很安静。只有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,滴答。
过了很久,小女孩忽然抬起头。
她看着小稻,眼睛红红的,但很亮。
“你们那儿有桂花树吗?”
小稻点点头:“有。”
“大吗?”
“没有这棵大。但还在长。”
小女孩想了想,又问:“你们能照顾它吗?”
小稻又点点头:“能。”
小女孩低头看着怀里的猫。猫也看着她。
“桂花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你要去他们那儿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他们有桂花树,会照顾你的。”
猫又叫了一声,伸出舌头舔她的手。
小女孩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就那么流着泪,抱着猫,轻轻地蹭着它的毛。
小稻看着这一幕,心里酸得厉害。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,他也是这样,想哭又不敢哭。
他忽然站起来,走到小女孩面前。
“你等等。”他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——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颗。老鼠形状的,已经有点化了,边角都不那么清楚了。他一直揣在身上,想爷爷的时候就摸一摸。
他把糖递给小女孩。
“给你。”
小女孩愣住了,抬头看着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糖。”小稻说,“吃了它,就能梦见想见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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