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给烤化了，大理寺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晒得直冒虚烟。沈晚刚从里面出来，还没来得及擦把汗，就听见门口一阵嘈杂的喧哗声。
“冤枉啊！天大的冤枉！求沈大人做主啊！”
只见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围成一圈，中间跪着一个衣衫褴褛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。那人头发蓬乱，脚上一双草鞋都快磨穿了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河泥的腥味。两个守卫正费劲地想把他架走，可这汉子跟个铁秤砣似的，死沉死沉，怎么拽都不动，脑袋还在地上磕得砰砰响，脑门上全是血。
沈晚皱了皱眉，走了过去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看见沈晚出来，那汉子猛地抬起头，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的血丝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滚带爬地扑到沈晚脚边：“大人！您可得给我们要个说法啊！我是江南漕运的船工李二狗！我们那儿……那儿死人了啊！死绝了啊！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沈晚眉头紧锁，示意苏墨把他扶起来，“带进去，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。”
进了大理寺偏厅，李二狗喝了口水，这才稍微缓过劲儿来。他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、沾着水渍的信，双手奉上。
“大人，这是咱乡亲们按了手印的联名信。”李二狗声音哽咽，“就在上个月，漕运河道里接连漂上来五具浮尸！那全是咱一块儿吃饭干活的兄弟啊！可……可那地方官府的人来了之后，连看都没细看，就说是‘意外溺亡’！这他娘的不是放屁吗？”
“意外溺亡？”沈晚接过信，快速翻阅了一下，眉头越锁越紧，“五个人，都是船工？同时溺亡？”
“哪有那么巧的事儿！”李二狗急得直拍大腿，“那五个兄弟，水性一个比一个好！尤其是那个张大哥，能在水底下憋气两刻钟，能平白无故淹死？再说了，官府的人连尸都不让家属看，直接拖到义庄就给烧了！说什么怕尸变，怕染瘟疫，我看就是心里有鬼！”
沈晚眼神一凛：“烧了？连验尸都没做就火化了？这官府办事倒是挺‘利索’啊。”
“那是他们急着杀人灭口！”李二狗咬牙切齿，眼里闪着恨意，“大人您不知道，这事儿背后全是那个漕运总商赵扒皮搞的鬼！咱们兄弟几个早就受够了他的压榨，又是克扣工钱，又是让咱们运那种见不得光的私货。那五个兄弟死前，正商量着要联合起来去京城告他，揭发他垄断漕运、走私私盐的罪证！结果人还没动身，身子骨就凉了！”
“走私私盐，谋杀灭口。”裴云州从门外走进来，刚好听到这最后一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“他奶奶的，这赵扒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，真当咱们大梁的律法是摆设？”
“裴大人！”李二狗一见裴云州身上的飞鱼服，又要跪下去。
裴云州一把扶住他，转头对沈晚说：“晚晚，这事儿不对劲。如果是意外，地方官府没必要急着销毁尸体。这明显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，而且背后肯定有大鱼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把信往桌上一拍：“走，去面圣。这事儿捂不住了。”
金銮殿上，新帝听完两人的奏报，气得差点把龙案给掀了。
“混账！都是一群混账东西！”新帝把奏折狠狠摔在地上，“朕每年拨给漕运那么多银子，就是让他们去鱼肉百姓、草菅人命的吗？五条人命啊！一句‘意外’就想打发？那地方官是谁当的？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！”
“启禀陛下，江南漕运乃是朝廷命脉，盘根错节。”沈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进言，“那赵总商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，那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，听说上上下下都打点过。这次的事情，恐怕不仅仅是官商勾结那么简单，搞不好……还牵扯到极乐坊的残余势力。”
“极乐坊？”新帝眯起眼睛，杀气腾腾，“当年那个毒瘤不是让你们给铲除干净了吗？怎么还有余孽？”
“斩草若不除根，春风吹又生。”裴云州冷哼一声，手按在刀柄上，“陛下，这回必须得下猛药。让沈晚带人去，臣随后就到。不管这赵扒皮后面有多少保护伞，臣都要给他一把火烧个精光！”
新帝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压着怒火：“好！朕就给你们这个权！沈晚，你即刻启程前往江南。带上苏墨，再让沈砚给你挑几个精锐的捕快。遇到阻碍，可以先斩后奏！朕倒要看看，是谁在跟朕的大梁江山作对！”
从宫里出来，沈砚把沈晚拉到一边，递给她一张详细的漕运图和一个沉甸甸的包袱。
“晚晚，这里面是给你准备的盘缠和应急的药。”沈砚一脸担忧，“这次去的可是江南，那赵总商黑白两道通吃，家里养着不少死士。尤其是那个江捕头，虽然是我让你带去的帮手，但他以前就在江南水路混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你得留个心眼。”
“哥，你就放心吧。”沈晚拍了拍包袱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，“我这双手，连死人骨头都能让它们说话，几个活人我还治不了？再说了，苏墨现在的本事也不差，咱们师徒联手，还怕他几个魑魅魍魉？”
正说着，苏墨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跑了过来，里面叮叮当当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。
“师父！裴太尉让我把这‘水路验尸百宝箱’给带上。”苏墨一脸兴奋，“这里面您新研制的防潮药粉、还有那种能入水不化的石膏绷带，我都带齐了！这回咱们要是碰到水鬼，绝对能把他捞出来晒晒太阳！”
江捕头站在一旁，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，腰间别着两把短桨，冲着沈晚抱拳一笑：“沈大人放心，江南的水路我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。那赵总商想在河上搞鬼，除非把这水给干了。”
“行了，都别贫了，出发吧。”裴云州翻身上马，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，目光变得锐利无比。
沈晚跳上马车，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。江南烟雨朦胧，看似温柔，实则暗流涌动。但不管那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，这一去，都要把这浑水给搅个天翻地覆！
车轮滚滚，尘土飞扬。这支由大理寺精锐组成的队伍，带着圣命的雷霆之怒，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江南。一场关于漕运、贪婪与正义的较量，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