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看着手心里的糖，看了很久。
糖是淡金色的，老鼠形状的，但已经有点化了，耳朵都快看不出来了。在午后的阳光下，它泛着柔和的光，像一颗小小的琥珀。
“真的能梦见吗？”她问。
小稻点点头：“真的。我试过。”
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听着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信，但又有那么一点期待。
小女孩看了小稻一眼，又看了看那颗糖，然后把糖放进嘴里。
糖化开了。她闭上眼睛。
屋里很安静。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。窗外传来鸟叫声，叽叽喳喳的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桂花猫趴在小女孩脚边，仰着头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很久——其实也没多久，但小稻觉得过了很久——小女孩睁开眼。
眼泪流了下来。
但她在笑。
“我看见桂花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在我们老家的院子里，桂花树下。我抱着它，阳光暖暖的，花瓣落了我一身。”
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猫。猫也看着她，叫了一声。
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又哭了。
小稻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又酸又暖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糖梦见爷爷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又哭又笑。
小女孩的妈妈走过去，抱住她。她也哭了，但没出声，只是抱着女儿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妈，”小女孩把脸埋在妈妈怀里，闷闷地说，“桂花在那边很好，它在树下睡觉，有蝴蝶落在它鼻子上……”
妈妈摸着她的头，说不出话来。
桂花猫蹲在脚边，仰着头看着她们。它叫了一声，又一声，像是在说：我在这儿，我在这儿。
小稻忽然发现，猫身上的光点变了。
那些原本疯狂往外冒的光点，现在安静下来了。不再往外飘，而是围在猫身边，缓缓旋转，像一圈发光的星星。颜色也变了，从原来的灰白色，变成了淡淡的金色。
像那棵桂花树开花的颜色。
小稻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猫的头。猫蹭蹭他的手，又继续看着小月。
“它好了。”小稻轻轻说。
林小舟在旁边小声问：“什么好了？”
“它的思念。”小稻说，“它见到小月了，心里的石头落下了。”
林小舟听不懂，但他没再问。
过了很久，小月终于不哭了。她从妈妈怀里出来，擦了擦眼泪，蹲下来，抱起桂花猫。
猫在她怀里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那声音很大，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。
小月听着那声音，笑了。
“它还这样。”她说，“一高兴就打呼噜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他知道。这些天，猫在他那儿也打呼噜，但从没这么响过。
小月抱着猫站起来，走到小稻面前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送桂花回来。谢谢你给我那颗糖。”
小稻摇摇头：“不是我一个人。林小舟也帮忙了。”
林小舟在旁边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小月看着他们俩，忽然问：“你们能等等我吗？”
不等他们回答，她抱着猫跑进里屋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。
她把猫放下，蹲在小桌子旁边，开始画画。
她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的。小稻凑过去看，看见她在画一棵树，树下有一只猫，猫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。
画完了，她撕下那页纸，递给小稻。
“送给你。”
小稻接过来，看着那幅画。画很简单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那棵树是桂花树，那只猫是桂花猫，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。
“谢谢你照顾桂花。”小月说，“以后……以后我要是想它了，就看看这幅画。”
小稻把画小心地叠好，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我会照顾好它的。”他说，“你想它了，就给我们写信。林小舟会念给我听。”
林小舟在旁边使劲点头。
小月笑了。那是他们见到她以来，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小月妈妈在旁边看着，眼眶又红了。她走过来，摸摸小月的头，又看看小稻和林小舟。
“孩子，天快黑了，你们该回去了。”她说，“再晚就没车了。”
小稻看看窗外，太阳果然偏西了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点点头，抱起桂花猫。
猫在小月怀里待了一会儿，现在又回到他怀里。但它没有挣扎，只是看看小月，又看看他，叫了一声。
小月站在那儿，看着猫，看着他们。
“桂花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你要乖乖的。”
猫又叫了一声。
小月深吸一口气，退后一步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再见。”
小稻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，“我是说，全名。”
“小月。月亮的月。”小女孩说，“我叫陈小月。”
小稻点点头：“我叫陈小稻。咱们都姓陈。”
小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是本家。”
小稻不知道“本家”是什么意思，但他觉得那一定是好词。
他抱着猫，转身往外走。林小舟跟在后头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月还站在那儿。桂花树下，夕阳里，一个小小的身影。她看见他回头，抬起手，挥了挥。
小稻也挥挥手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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