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锯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。
小稻站在老槐树前面,张开手臂,像一只护着幼崽的小鸟。他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但他没有让开。
那些穿工作服的人举着电锯,看着他,又看看村长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这谁家孩子?”戴安全帽的人皱着眉问。
村长叹了口气:“老陈家的孙子。他爷爷刚走不久。”
“把他带走啊。”
村长走过来,想拉小稻。小稻躲开他的手,又跑回树跟前,抱住了树干。
“我不走!”
“稻稻!”村长的声音严厉起来,“别胡闹!”
“我没胡闹!”小稻把脸贴在树干上,粗糙的树皮硌得脸生疼,“这棵树不能砍!”
旁边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这孩子怎么了?”
“他爷爷走的时候,是不是受了刺激?”
“可怜见的。”
刘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,看着小稻,又看看那棵老槐树,叹了口气。
林小舟跑过来,站在小稻旁边,也张开手臂。
“我也不让砍!”
村长愣住了:“林小舟,你跟着起什么哄?”
“没起哄!”林小舟脖子一梗,“这棵树是我们村的,凭什么砍?”
“修路!路修好了,大家都方便!”
“方便什么?走几步路能累死啊?”
村长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戴安全帽的人不耐烦了,挥挥手:“别管他们,两个小孩能拦住什么?继续砍!”
电锯又响起来。一个工人走过来,想把他们拉开。
小稻抱着树干,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时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电锯碰到树干的瞬间,突然熄火了。嗡的一声,没了动静。
工人愣了一下,重新发动电锯。嗡——又熄火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戴安全帽的人走过来。
工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,一碰就灭。”
“换一把。”
换了把新电锯,还是一样。一碰到树干,嗡——灭了。
又换了一个人,还是一样。
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邪门了。”
“这树有灵性吧?”
“一百多年的树,能不灵吗?”
戴安全帽的人不信邪,自己拿过电锯,亲自上阵。他把电锯凑近树干,还没碰到,电锯就熄火了。
他愣住了。
再试一次,还是这样。再试,又这样。
折腾了半个多小时,换了三把电锯,换了四个人,结果都一样。电锯一靠近老槐树,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一声都吭不出来。
天慢慢黑了。
戴安全帽的人看看天,又看看那棵树,脸色很难看。
“邪门。”他说,“今天先收工,明天带更厉害的设备来。”
工人开始收拾东西。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。
小稻还抱着树干,手都麻了。
林小舟在旁边拍拍他:“走了,他们都走了。”
小稻这才松开手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印在树皮上,湿湿的一片。
他回头找槐花婆婆。
槐花婆婆还站在人群外面,抽着烟,脸上带着笑。
小稻跑过去。
“婆婆,是你弄的吗?”
槐花婆婆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是这棵树自己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
“它不想被砍,就用自己的办法挡住了电锯。”
“树也有办法?”
“当然有。”槐花婆婆敲敲树干,“活了上百年,什么没见过?一点电锯算什么。”
小稻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。夕阳的余晖照在树冠上,每一片叶子都镶了一层金边。风吹过来,叶子哗啦啦响,像在说话。
“但它撑不了多久。”槐花婆婆的声音低下来,“明天他们带更大的机器来,它就挡不住了。”
小稻急了:“那怎么办?”
槐花婆婆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帮它。”
“我怎么帮?”
“你去问问它,它有什么放不下的。”槐花婆婆说,“帮它把心愿了了,它就能安心离开。”
小稻看着那棵树,又看看槐花婆婆,点点头。
他走回树下,把手放在树干上。
树皮很粗糙,硌手。但底下有一种微微的暖意,像老人的体温。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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