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小稻就起来了。
他把那些种子小心地装进口袋里，然后去找刘大爷。
刘大爷正在门口晒太阳，看见他来，招招手。
“小稻来了？坐。”
小稻坐下，看着他。
“刘大爷，你想不想看看自己小时候的样子？”
刘大爷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傻孩子，人哪能看见自己小时候？”
“能的。”小稻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种子，“你吃了这个，就能看见。”
刘大爷看着那粒种子。很小，淡金色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糖。”小稻说，“用老槐树的记忆做的。”
刘大爷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粒种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接过来，放进嘴里。
种子在舌尖化开。不是甜的，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，像阳光，像风，像小时候闻过的那些味道。
刘大爷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他睁开眼。
眼眶红了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看见我七岁那年，在槐树下爬树。我妈在下面喊，让我下来，别摔着。那时候我妈还在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小稻静静地听着。
刘大爷抹了抹眼睛，看着小稻。
“这糖，哪来的？”
“老槐树给的。”小稻说，“它把记忆变成了种子。”
刘大爷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拉着小稻的手。
“走，跟我去找村长。”
村长正在家里吃早饭。看见刘大爷带着小稻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刘叔？咋了？”
刘大爷在他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“那棵老槐树，不能砍。”
村长放下筷子，叹了口气。
“刘叔，这事咱们不是商量过了吗？路得修，树挡着路，没办法。”
“你吃了这个再说。”刘大爷拿出小稻给的另一粒种子。
村长看着那粒种子，皱起眉头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让你想起小时候的东西。”
村长哭笑不得，但拗不过刘大爷，只好接过来，放进嘴里。
种子化开了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看见——
自己七八岁的时候，和一群小伙伴在老槐树下玩弹珠。他赢了，赢了好多，高兴得满地打滚。他妈在旁边纳鞋底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他看见自己上学第一天，背着新书包，在老槐树下等校车。他爸骑自行车送他，临走时摸摸他的头：“好好学习。”
他看见自己考上大学那一年，离开村子前，特意去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。那时候他想，等我出息了，一定回来好好建设村子。
他看见自己结婚那天，接亲的队伍从老槐树下经过。他骑着自行车，后座带着新媳妇，村里人都在路边笑，冲他们撒花。
他看见自己有了孩子，抱着孩子来老槐树下玩。孩子在树下爬，他跟在后面，又怕摔着，又不想拦着。
他看见孩子也长大了，也去外面上学了，也离开村子了。他和媳妇两个人在老槐树下站着，看着村口的方向，等着孩子回来。
他看见自己当了村长，每天忙忙碌碌，修路、盖房、开会、调解纠纷。很久很久，没来老槐树下坐坐了。
村长睁开眼睛。
眼眶红红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刘大爷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树看着咱们长大的。”他说，“你忍心砍？”
村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远处的老槐树。阳光照在树冠上，每一片叶子都亮闪闪的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再想想。”
从村长家出来，小稻问刘大爷：“村长会同意不砍吗？”
刘大爷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至少，他想起自己是谁了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，还有好几粒。他想，他要让更多人想起自己是谁。
让全村的人，都想起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