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婆婆走了。
小稻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手心里那颗金黄色的种子。它比之前那些种子都亮，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，在手心里一跳一跳的。
“小稻！小稻！”
林小舟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。小稻抬起头，看见林小舟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站这儿干嘛？村长说要请大家吃糖水，庆祝树保住了！”
小稻点点头，把种子小心地装进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往村里走。一路上，到处都是人。大家脸上都带着笑，互相说着话。
“我就说那棵树不能砍，那可是老槐树。”
“是啊，我爷爷小时候就在树下玩，我小时候也在树下玩，现在我孙子还在树下玩。”
“村长这回做得对。”
小稻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想，要是槐花婆婆能听见这些话就好了。
晚上，村里真的摆起了糖水摊。就在老槐树下，摆了好几张桌子，几口大锅，煮着红糖水，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大人小孩都来了，端着碗，喝着糖水，说着话。月亮升起来，又大又圆，照得老槐树亮堂堂的。
小稻坐在人群外面，看着那些人。
他看见刘大爷端着碗，和几个老伙计坐在一起，说着小时候的事。说着说着就笑了，笑着笑着又沉默了。
他看见王婶抱着孙子，指着老槐树说：“你妈小时候就在这树下玩，跳皮筋，跳得可好了。”
他看见李伯和张叔坐在一起，碰着碗，喝糖水，谁也不说话。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那棵树。
小稻忽然想起口袋里的种子。
他摸了摸，还有几粒。是之前没用完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一个小孩面前。
小孩大概五六岁，正捧着碗喝糖水，喝得满脸都是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小稻问。
“小石头。”小孩抬头看他。
“你想不想看看你爸爸小时候的样子？”
小石头愣住了：“我爸小时候？”
“嗯。在这棵树下。”
小稻掏出一粒种子，递给小石头。
“吃了它，就能看见。”
小石头接过种子，看了看，放进嘴里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“我看见爸爸了！”他忽然喊起来，“爸爸在爬树！爬得可高了！”
旁边的大人听见了，都笑起来。
“小石头做梦呢？”
“不是梦！真的看见了！”小石头急了，“爸爸穿着打补丁的裤子，爬树掏鸟窝，摔下来了，屁股着地！”
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站起来，脸都红了。
那正是小石头的爸爸。
“你小子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看见的！”小石头说，“就在那棵树上！”
人们笑得更厉害了。
但小稻注意到，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眶红了。
他低下头，喝了一大口糖水。
小稻又走到另一个小孩面前。
“你想不想看看你妈妈小时候？”
又一个。
“你想不想看看爷爷小时候？”
一个接一个。小稻把手里的种子分给村里的孩子们。孩子们吃了，就喊起来——
“我看见奶奶了！她在跳房子！”
“我看见爷爷了！他在河里摸鱼！”
“我看见妈妈了！她扎着两个小辫！”
喊声此起彼伏，笑声也此起彼伏。
大人们听着，笑着，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月亮越升越高。糖水喝了一锅又一锅。人越来越多，笑声越来越响。
小稻坐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这一切。
林小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的种子呢？”
“发光了。”小稻说。
林小舟点点头。他没问是什么种子，没问为什么发光。他只是在旁边坐着，陪着小稻。
“树保住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槐花婆婆呢？”
小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走了。”
林小舟没再问。
两个小孩坐在人群外面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那棵树，看着月亮。
风吹过来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小稻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叶子。月光下，每一片叶子都亮闪闪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槐花婆婆没走。她就在那些沙沙声里，就在那些亮闪闪的叶子里。
就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。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