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散的时候，已经很晚了。
小稻回到家，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把那颗金黄色的种子拿出来，对着月光看。它在他手心里，一跳一跳的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“这是槐花婆婆留给我的。”他想。
他不知道这颗种子能做什么。但他知道，它一定很重要。
他把种子小心地放在枕头边，闭上眼睛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来到了老槐树下。
月光很亮，把整个世界照得像白天一样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像是在说话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槐花婆婆。
她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，手里拿着旱烟杆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婆婆！”小稻跑过去。
槐花婆婆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手还是凉凉的，像秋天的风。
“你来送我？”
小稻愣住了：“送你去哪儿？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槐花婆婆说，“一百年了，该走了。”
小稻的眼眶红了。
“婆婆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槐花婆婆笑了，“哭什么？树还在呢。”
她指了指身后的老槐树。月光下，它高大，茂密，遮天蔽日。
“以后你想我了，就来树下坐坐。我能听见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槐花婆婆又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。
“你这孩子，心好。”她说，“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这是缘分，也是担子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小稻。
是一颗种子。金黄色的，和他手里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我的心意。”她说，“用她熬糖，能让吃到的人，看见最想见的人。”
小稻接过种子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婆婆，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槐花婆婆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我一直都在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像烟一样，一点一点散开。
“记得，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思念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别的东西，一直传下去。”
小稻想喊她，但喊不出来。
槐花婆婆看着他，最后笑了笑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风吹过来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小稻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块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枕头边。
那颗种子还在。暖暖的，一跳一跳的。
他坐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
桂花树静静地站在那儿，月光下，叶子泛着银光。桂花猫趴在树下，听见动静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趴下了。
小稻走到桂花树旁边，蹲下来。
他把那颗金黄色的种子，种在了桂花树旁边。
“婆婆。”他轻轻说，“你会长出来的，对不对？”
风吹过来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像是在回答他。
小稻蹲在那儿，蹲了很久。
月亮慢慢往西移，天边开始发白。
他站起来，回到屋里，躺在床上。
这一夜，他做了很多梦。梦见老狗阿灰，梦见林小舟，梦见桂花猫，梦见小月，梦见周老师，梦见村长，梦见村里那些人。
他们都笑着，冲他挥手。
他也冲他们挥手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稻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照满了屋子。
他爬起来，跑到院子里。
桂花树还在。桂花猫还在。
桂花树旁边，那粒种子种下去的地方，冒出了一点绿芽。
很小很小的一点，比米粒大不了多少，嫩绿嫩绿的，顶着两片还没展开的叶子。
小稻蹲下来，看着它。
风吹过来，那两片小叶子颤了颤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小稻笑了。
“婆婆。”他轻轻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绿芽又颤了颤。
小稻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它。叶子软软的，凉凉的。
他忽然想起槐花婆婆说的话。
“思念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别的东西，一直传下去。”
他看着那棵小绿芽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知道，槐花婆婆没走。
她在这儿。在那棵小绿芽里。在老槐树的叶子里。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。
她一直都在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