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小绿芽长得很快。
第一天，它只有两片小小的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风一吹就颤。第二天，它就长高了一截，又多了两片叶子。第三天，它已经到小稻膝盖那么高了。
“这树怎么长这么快？”林小舟来看的时候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小稻没解释。他蹲在树苗旁边，看着那些叶子，心里想着槐花婆婆。
他想，这棵树，一定是槐花婆婆变的。她说了，她会一直在。
第四天早上，小稻起床跑到院子里，愣住了。
桂花树开花了。
那棵只有他膝盖高的小树苗，一夜之间长满了花苞。金黄色的花苞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枝头。有些已经开了，小小的，金灿灿的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“妈！”小稻喊，“妈你快来看！”
妈妈从屋里跑出来，看见那棵树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桂花树？”
“嗯！”
“桂花树不是秋天开花吗？这都快冬天了……”
妈妈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些花。金色的花粉沾在她手指上，香香的。
“怪了。”她喃喃地说，“真怪了。”
桂花猫从屋里走出来，看见那棵树，也愣住了。它蹲在树下，仰着头看着那些花，一动不动。
小稻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。
“是槐花婆婆。”他轻轻说，“她来看你了。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，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。
那天早上，小稻没去上学。他请了假，说要在家照顾生病的猫。妈妈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只是说：“中午记得吃饭。”
妈妈走后，小稻就蹲在桂花树下，看着那些花。
风吹过来，花瓣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他捡起一朵，放在手心里看。小小的，金黄色的，中间有一点红。
他想起了槐花婆婆的烟杆。想起了她笑起来满脸皱纹的样子。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。
“思念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别的东西，一直传下去。”
他把那朵花小心地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。
中午的时候，有人敲门。
小稻跑去开门，是刘大爷。
刘大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小稻，我听说你家桂花树开花了？”
小稻点点头，带他去看。
刘大爷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
“这树……”他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这树有灵气。”
小稻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刘大爷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小稻。
“给你。”
小稻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一粒种子。灰扑扑的，不大，和之前那些思念种子很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老伴走的时候，我从她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刘大爷说，“不知道是什么种子，但我想，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。你帮我种下吧，种在这棵树旁边。”
小稻看着那粒种子，点点头。
他把种子种在了桂花树旁边。浇了水，拍了拍土。
刘大爷看着那地方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她走了八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想梦见她，但梦不见。小稻，你那糖……”
小稻明白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桂花树下，摘了一朵花。
他把花放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
心口那团火又热了起来。
花在他手心里慢慢化开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糖。淡金色的，圆滚滚的。
他把糖递给刘大爷。
刘大爷接过来，看了看，放进嘴里。
糖化开了。他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。
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他在笑。
“我看见她了。”他说，“她在院子里种花，就是这种花。她回头看我，说‘老头子，你来啦’。”
小稻听着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刘大爷抹了抹眼泪，看着小稻。
“谢谢你，孩子。”
他拄着拐杖走了。走到院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。
“好树。”他说，“真好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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