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爷走后，小稻继续蹲在桂花树下。
他看着那棵新种下的种子，不知道会不会发芽。但他想，会的。一定会的。
下午的时候，又有人敲门。
小稻跑去开门，是周老师。
周老师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，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。看见小稻，她笑了笑。
“小稻，我能进去吗？”
小稻点点头，把她领进院子。
周老师看见那棵开满花的桂花树，愣住了。
“这树……”她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些花，“桂花树？这个时候开花？”
小稻不知道怎么解释，只好点点头。
周老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小稻。
“小稻，我听说……你有一种糖，能让人梦见想见的人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周老师也知道这事。
周老师见他不说话，有点紧张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不方便？要是不方便就算了，我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小稻说，“方便。”
周老师松了口气。但她没有马上开口，而是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：“其实，我不是给我自己求的。我是想给我妈求一颗。”
小稻看着她。
周老师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妈……她老年痴呆了。她不记得我了。每次我去看她，她都问‘你是谁家的闺女？’”
小稻心里一紧。
“我想让她梦见我小时候的样子。”周老师说，“那时候她还没生病，我还扎着两个小辫，天天缠着她要糖吃。”
她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。
“也许梦见以前，她就能想起我了。”
小稻看着她，忽然想起爷爷。
想起爷爷走的那天，他也在想，如果能让爷爷再回来一次，哪怕只是在梦里，该多好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周老师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小稻点点头。他走到桂花树下，摘了一朵花。
但他没有马上做糖。他想起了槐花婆婆说过的话。
要用心感受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着周老师说的话，想着那个不记得女儿的老奶奶。
心口那团火又热了起来。
但这次，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周老师的思念，不是想妈妈。是想让妈妈想起她。
那个老奶奶的思念呢？她什么都忘了，还会想女儿吗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试一试。
他睁开眼睛，把手里的花放在手心里。
花慢慢化开，变成了一颗糖。淡粉色的，散发着桂花和梧桐叶混合的香味。
他把糖递给周老师。
周老师接过糖，手有点抖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，小稻。”
小稻摇摇头。
周老师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。
“这树，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小稻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风吹过来，桂花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问题。
什么都忘了的人，还会思念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，如果周老师的妈妈吃了那颗糖，梦见女儿小时候的样子，也许，也许她能想起来一点点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也是好的。
晚上，小稻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想着周老师，想着那个不记得女儿的老奶奶，想着那颗淡粉色的糖。
桂花猫趴在他枕头边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它身上画了一块白。
小稻伸手摸摸它的头。它蹭蹭他的手，继续睡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一个老奶奶坐在院子里，晒着太阳。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跑过来，扑进她怀里。
“奶奶！”
老奶奶低下头，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小敏，回来啦？”
小稻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想着那个梦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梦。也许是周老师的妈妈的，也许是他自己编的。
但他想，不管是谁的，只要有人记得，只要有人还想着，那些人和事就不会消失。
就像爷爷。就像槐花婆婆。就像周老师的妈妈记忆里的那个小敏。
他们都在。
一直在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