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老院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周老师骑着车，小稻坐在后座，抱着猫。一路都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桂花猫往小稻怀里缩了缩。
快到村子的时候，周老师忽然停下来。
她下了车，看着小稻。
“小稻，谢谢你。”
小稻摇摇头。
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
周老师说：“我看见你在看我妈。看了很久。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不对？”
小稻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想了想，问：“周老师，你妈妈……她身上有光点吗？”
周老师愣住了。
“光点？”
小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他只能说：“就是……就是那种，能让人梦见想见的人的东西。”
周老师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没有。对不对？”
小稻点点头。
周老师又沉默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影子。
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不记得我，不记得我爸，不记得自己是谁。可能……可能连思念也不会了。”
小稻听着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可是，”他说，“她刚才认出你了。”
周老师抬起头。
“她叫你小敏。她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周老师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是啊，”她说，“她记得。”
小稻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，思念不是记在脑子里的。”
周老师看着他。
“是记在心上的。”小稻说，“脑子忘了，心还记得。”
周老师愣住了。
她看着小稻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小稻，”她说，“你一个小孩子，怎么懂这么多？”
小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想起爷爷。爷爷走的时候，他也想，爷爷在天上，还会想他吗？
现在他知道了。爷爷一定在想他。只是他看不见。
就像周老师的妈妈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，但她的心，一直在想。
思念，不是脑子里的东西。是心里的东西。就算脑子忘了，心也不会忘。
周老师骑上车，带着他继续走。
到村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，黄黄的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周老师停下车，让他下来。
“小稻，今天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真的，太谢谢了。”
小稻摇摇头。
周老师看着他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她说，“你爷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小稻愣了一下。
周老师已经骑上车走了。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小稻站在村口，抱着猫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家走。
回到家，妈妈问他去哪儿了。他说跟周老师出去办事。妈妈没多问，只是让他赶紧吃饭。
吃完饭，他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。桂花树的影子铺了一地，斑斑驳驳的。花香飘得到处都是，甜丝丝的。
桂花猫趴在他脚边，已经睡着了。它的肚子一起一伏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小稻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爷爷。想起了爷爷教他熬糖的样子，想起了爷爷笑眯眯的样子，想起了爷爷说的那些话。
他用心感受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很淡很淡，像一丝烟，像一缕风。但确实存在。
爷爷的思念。
一直都在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