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。
那天早上，小稻醒来的时候，发现窗外白了。
他爬起来，跑到院子里。
雪还在下。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，轻轻的，慢慢的，像有人在撒棉絮。屋顶白了，地面白了，糖画摊上也白了，厚厚的一层。
桂花树站在雪里，枝头上落满了雪，金黄色的花从雪底下探出来，一朵一朵的，格外显眼。雪落在花上，花衬着雪，好看得像画一样。
小稻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。
风吹过来，树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，落了他一脸。凉凉的，一下子就化了。
桂花猫从屋里跑出来，看见雪，愣住了。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地上的雪，又缩回去，再碰碰，再缩回去。试了几次，才敢踩上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。
小稻笑了。
“没见过雪吧？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没见过”。
小稻蹲下来，捧起一把雪，搓成一个球，递给它。猫凑过来闻了闻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然后它缩了缩脖子，甩甩脑袋，跑回屋里去了。
小稻笑得更厉害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雪停了。太阳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
林小舟跑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旧棉袄，帽子耳朵都戴上了，脸红扑扑的。
“小稻！堆雪人去！”
小稻跟着他跑到院子里。两个人开始滚雪球，滚了一个大的，一个小的，摞在一起。林小舟回家拿了两个煤球当眼睛，一根胡萝卜当鼻子，又找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当手。
雪人堆好了，胖乎乎的，站在院子里，冲着他们笑。
林小舟看着雪人，忽然说：“这是我妈教我堆的。”
小稻看着他。
林小舟蹲下来，用手拍了拍雪人的身子。
“那年下大雪，我妈还没走。她带我在院子里堆雪人，就堆这样的。她说，雪人堆好了，就能许愿。”
“你许了吗？”
“许了。”林小舟说，“许的是让她别走。”
小稻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小舟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雪。
“没用。她还是走了。”
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小稻缩了缩脖子。
他看着那个雪人，忽然想，雪人会化掉的。等天晴了，太阳一晒，它就没了。
但许愿不会。
许愿会一直在。
那天下午，小稻和林小舟堆了五个雪人。一个比一个大，一个比一个胖。堆满了整个院子。
妈妈出来看见，笑了。
“你俩要把院子堆满啊？”
林小舟咧嘴笑：“堆满才好！”
小稻看着他，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。
堆满才好，我妈回来就能看见。
晚上，小稻坐在屋里写作业。桂花猫趴在他脚边，烤着炉子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妈妈在旁边纳鞋底，一针一针的，很慢。
“今天林小舟来了？”妈妈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妈妈还没回来？”
小稻摇摇头。
妈妈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像白天一样。那些雪人站在院子里，一个比一个高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小稻写完作业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些雪人。
他忽然想，林小舟的妈妈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？
正想着，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砰砰砰。
小稻跑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拖着行李箱，脸冻得通红。她看见小稻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问：
“请问，林小舟家怎么走？”
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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