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稻看着那个女人，看了好几秒。
她瘦瘦的，脸色有点黄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头发被风吹乱了，几缕贴在脸上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“你……你是林小舟的妈妈？”小稻问。
女人点点头。
“他在家。我带你去。”
小稻跑回去跟妈妈说了声，然后带着女人往林小舟家走。
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深一脚浅一脚的。女人拖着行李箱，箱子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沟。
一路上，小稻偷偷打量她。
她走得很急，像是一刻也等不了。但她又走得很慢，像是怕太快了，会错过什么。
“阿姨，你怎么现在回来了？还没过年呢。”
女人笑了笑。那笑容很短，一闪就没了。
“想孩子了。请了假，回来看看。”
小稻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走到林小舟家门口，小稻刚要喊，女人拦住他，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她轻轻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院子里，林小舟正蹲在地上堆雪人。他一个人，堆了一个小的，正在给雪人安眼睛。安好了，又退后两步看看，觉得歪了，又上去扶正。
他嘴里还在念叨什么，声音太轻，听不清。
女人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一动不动。
小稻看见，她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小舟。”
林小舟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看见那个女人，他愣住了。手里的雪球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他站起来，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女人走过去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妈回来了。”
林小舟的嘴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他扑过去，抱住她。
他抱得很紧，很紧。把脸埋在她怀里，一声不吭。
女人抱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但她没出声，只是抱着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雪还在下。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，落了一身。
小稻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鼻子酸酸的。
他悄悄退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走得很慢。
雪踩在脚下，咯吱咯吱响。他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他想起了爷爷。想起爷爷走的那天，他也是这样，想抱却抱不到。
但他又想，林小舟等到了。等了那么久，终于等到了。
也许，只要一直等，一直想，就一定能等到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。天灰蒙蒙的，雪还在下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林小舟的妈妈，怎么会突然回来？
是巧合吗？
还是……那颗糖？
他想起林小舟吃过的那颗糖，那颗能梦见妈妈的糖。也许，妈妈在梦里见到了他，然后就决定回来了。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，不管是什么原因，林小舟等到了。
这就够了。
晚上，小稻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雪停了，月亮又出来了。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亮亮的。桂花树站在雪里，金黄色的花和白色的雪在一起，好看极了。
桂花猫趴在他脚边，也在看着那棵树。
忽然，小稻看见几粒光点从林小舟家的方向飘过来。
淡淡的，金色的，一颗一颗，像萤火虫。
它们飘啊飘，飘过院墙，飘过雪地，飘到桂花树旁边，落下去，落进树根里。
小稻看着那些光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知道，那是林小舟的思念。想妈妈的思念，终于可以安放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桂花树旁边，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“爷爷。”他轻轻说，“你也在，对不对？”
风吹过来，树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凉凉的。
但他心里暖暖的。
因为他知道，思念不会消失。它会变成别的东西，一直传下去。
就像老狗阿灰留下的桂花树。就像槐花婆婆留下的绿芽。就像林小舟妈妈的归来。
就像爷爷，一直在他心里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