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雪又下大了。
小稻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。屋顶上、树上、地上，到处都是雪。那些雪人还站在院子里，身上又厚了一层，胖得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桂花猫蹲在窗台上，也在看。它伸出爪子，想抓外面飘过的雪花，抓了个空。
“别抓了，抓不到的。”小稻说。
猫不听，继续抓。
小稻笑了。
吃完早饭，他穿上棉袄，戴上帽子，跑去找林小舟。
林小舟家的院门关着。他敲了敲门，没人应。又敲了敲，还是没人。
他正要走，门开了。
林小舟站在门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有点肿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小稻？进来。”
小稻跟着他进去。屋里暖烘烘的，炉子烧得很旺。一个女人坐在炉子边，正在纳鞋底。看见小稻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是林小舟的妈妈。
“你就是小稻？”她问。
小稻点点头。
她放下鞋底，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小舟跟我说了。谢谢你照顾他，谢谢你……谢谢你帮我。”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摇摇头。
林小舟的妈妈看着他，眼眶又有点红。但她没哭，只是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好孩子。”
她的手很暖，比炉子还暖。
小稻忽然想起妈妈。想起妈妈摸他头的时候，也是这种感觉。
林小舟在旁边说：“妈说她不走了。”
小稻看向他。
“真的？”
林小舟的妈妈点点头：“真的。我在镇上找了份工作，离得不远。以后天天能回来。”
小稻心里一热。
他看着林小舟。林小舟在笑。不是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，是真正的笑，眼睛里有光的那种。
“太好了。”小稻说。
林小舟走过来，拍拍他的肩。
“走，堆雪人去。”
他们又堆了一个雪人。最大的一个，比之前那些都大。堆在林小舟家门口，冲着路上笑。
林小舟的妈妈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堆，一直笑着。
下午的时候，村里人都知道林小舟妈妈回来了。
刘大爷拄着拐杖来看，送了一篮鸡蛋。王婶提着一袋子红薯来，说自家种的，甜。张叔抱着一只鸡来，说是自家养的，炖汤喝。
林小舟的妈妈站在门口，一一道谢，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。
小稻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想起老狗阿灰，想起桂花猫，想起小月，想起周老师，想起老槐树下那些人。
他想，这就是思念最后会变成的样子吧。
不是苦的，不是酸的，不是涩的。
是甜的。
晚上，小稻回到家，坐在桂花树下。
雪停了，月亮又出来了。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亮亮的。桂花树站在雪里，金黄色的花和白色的雪在一起，好看极了。
他拿出那个小本子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第一页：老狗阿灰，等主人的思念。
第二页：林小舟，想妈妈的思念。
第三页：桂花猫，想家的思念。
第四页：小月，想猫的思念。
第五页：周老师，想学生的思念。
第六页：周老师的妈妈，心的思念。
第七页：老槐树，守村百年的思念。
第八页：村长，想小时候的思念。
第九页：刘大爷，想妈妈的思念。
第十页：王婶，想童年的思念。
第十一页：李伯，想爸爸的思念。
第十二页：张叔，想媳妇的思念。
……
他数了数，已经九十七种了。
还差三种，就能凑够一百种。
他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里砰砰直跳。
槐花婆婆说过，等收集够一百种思念，熬出最特别的那颗糖，就能见到爷爷。
可是，最后三种思念，从哪里来？
他想了很久，想不出来。
风吹过来，树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
月亮又大又圆，挂在深蓝色的天上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凉凉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他自己的思念呢？
他每天都想爷爷，每时每刻都在想。那种想念，算不算一种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如果算的话，那就是第九十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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