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在舌尖化开。
很甜。甜得让人想哭。
然后，小稻看见了。
他站在一片金色的世界里。天是金色的，地是金色的，连空气都是金色的，像一大块融化了的糖。
远处有一个糖画摊。
和爷爷的一模一样。破旧的木头架子，黑漆漆的糖锅，磨得发亮的勺子，还有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大理石板。
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，正在熬糖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走近了，走近了。那个人放下勺子，转过身来。
是爷爷。
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褂子，头发花白，眼睛笑眯眯的，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。
“稻稻。”
小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他跑过去，扑进爷爷怀里。
爷爷的怀抱是暖的。和以前一样暖，一样结实，一样有那股糖浆的味道。
“爷爷！爷爷！”
爷爷抱着他，拍着他的背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，轻轻地拍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不哭。”
小稻想不哭，但忍不住。他把脸埋在爷爷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那些想爷爷的夜晚，想起那些一个人坐在糖画摊前的下午，想起那些看着别人团圆自己却只能等着的日子。
他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了。
哭了很久很久。
爷爷一直抱着他，一直拍着他的背。
等他哭够了，爷爷才松开手，看着他的脸。
“长高了。”
小稻点点头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瘦了。”
小稻摇摇头。
爷爷笑了。笑起来还是那样，眼睛弯成两条缝。
“稻稻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爷爷说，“你帮了老狗阿灰，帮了林小舟，帮了桂花猫，帮了小月，帮了周老师，帮了槐花，帮了那么多人。”
小稻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爷爷说，“我只会熬糖，你会把糖给别人。”
小稻摇摇头：“不是的……是爷爷教我的……”
爷爷又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小稻的头。
“稻稻，你知道爷爷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吗？”
小稻摇摇头。
爷爷指了指远处。
小稻顺着看过去，看见很多人站在那边。有老狗阿灰，有槐花婆婆，有林小舟的妈妈，有周老师的妈妈，有村长小时候的玩伴，有刘大爷的妈妈，有王婶的妈妈，有李伯的爸爸，有张叔的媳妇……
他们都在笑。都在冲他挥手。
“爷爷最放不下的，是你。”爷爷说，“怕你一个人，怕你难过，怕你想爷爷的时候没人陪你。”
小稻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但现在，我不怕了。”爷爷说，“你有那么多人。那么多思念你的人。”
小稻看着那些人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明白了。
爷爷的思念，一直都在。
在他自己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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