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，”小稻问，“你在这里过得好吗？”
爷爷笑了，眼睛弯成两条缝。
“好啊。天天熬糖，给神仙们吃。他们都夸我手艺好。”
小稻也笑了。
“那……那你能回来吗？”
爷爷摇摇头。
“傻孩子，回不去了。但爷爷一直都在。”
他指了指小稻的心口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
小稻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。那里跳着，砰砰，砰砰。
“想爷爷了，就来这儿找我。”爷爷说，“我都在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爷爷站起来，牵着他的手。
“来，带你去看看。”
他们往前走。穿过那片金色的光，走到一个地方。
那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。比村里的老槐树还大，比县城那棵还大。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枝叶遮天蔽日，金黄色的花开得满树都是。
树下坐着很多人。
小稻认出了他们——老狗阿灰、槐花婆婆、周老师的妈妈、村长的妈妈、刘大爷的妈妈、王婶的妈妈、李伯的爸爸、张叔的媳妇……
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人。但他们都在笑，都冲他挥手。
“这是……”小稻愣住了。
“这是思念林。”爷爷说，“每一个被人想念的人，都会在这里有一棵树。”
小稻看着那棵巨大的桂花树，忽然明白了。
这棵树，就是所有人的思念长成的。
“爷爷，你的树呢？”
爷爷指了指远处。
那里有一棵小树，比其他的都小，但长得很精神。树干上刻着两个字：陈糖。
“陈糖？”小稻问。
“你爷爷的大名。”爷爷笑了，“不过没人叫，都叫我老陈。”
小稻也笑了。
他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棵树。
树干是温的。温温的，像爷爷的怀抱。
“爷爷，”他回头问，“以后我要是想你了，就来这儿找你？”
爷爷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不用来这儿。”他说，“你回家就行。”
“回家？”
“嗯。在咱们家的院子里，有一棵桂花树。那是你种的。你在那儿想爷爷，爷爷就能听见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爷爷说，“思念是双向的。你想爷爷的时候，爷爷也在想你。”
小稻看着爷爷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他在笑。
“爷爷，我记住了。”
爷爷点点头，伸出手，又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稻稻，该回去了。”
小稻的心一沉。
“爷爷……”
“不早了。再不回去，妈妈该担心了。”
小稻看着他，舍不得走。
爷爷笑了。
“傻孩子，想爷爷了，就熬颗糖。爷爷在糖里等你。”
他推了小稻一把。
小稻感觉自己往下掉，掉啊掉，掉进一片温暖的光里。
他睁开眼。
躺在床上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洒了他一身。
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是梦吗？
他爬起来，跑到院子里。
桂花树还在。满树的花，金灿灿的，香香的。树下趴着桂花猫，正在晒太阳。
他走到糖画摊前。
模具里空空的。那颗糖不见了。
但旁边，多了一颗新的糖。
老鼠形状的。和刚才梦里爷爷做的一模一样。
小稻拿起来看。糖是温的，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。
他笑了。
把糖小心地收进口袋里。
妈妈在外面喊他吃饭。他应了一声，跑进屋。
吃饭的时候，妈妈一直看着他。
“稻稻，”她忽然问，“你见到爷爷了？”
小稻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妈妈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睡着的时候，一直在笑。笑得很开心。那样子，像以前爷爷在的时候一样。”
小稻低下头，扒拉着碗里的饭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嗯，见到了。”
妈妈没再问。她只是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吃完饭，小稻又来到院子里。
他坐在桂花树下，看着那棵树。
风吹过来，花瓣落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，看了又看。
舍不得吃。
他要留着。留着等特别特别想爷爷的时候再吃。
桂花猫走过来，趴在他脚边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。
远处，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是林小舟。
小稻站起来，跑出去。
两个小孩在阳光下碰面，笑着，跑着，往村口去了。
桂花树还在那儿，静静地站着。
风吹过来，叶子沙沙响。
像是有人在说话。
糖里有人等你。
永远有人等你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