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就阴了。
乌云压得很低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村子上空。风很大，呼呼地吹，把树上的叶子都吹落了。
刘大爷站在门口，看着天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要下大雪了。”他说，“很大的雪。”
小稻不懂什么叫“很大的雪”。他见过雪，去年冬天就下过。薄薄的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响，太阳一出来就化了。
但刘大爷说，这次不一样。
村长挨家挨户通知，让大家准备好粮食和水，尽量不要出门。广播里也在说，说是百年一遇的暴雪，要持续好几天。
小稻回到家，妈妈已经忙开了。她把水缸灌满，把吃的都搬进屋，又生了炉子，让屋里暖烘烘的。
“稻稻，这几天别出门。”妈妈说，“雪太大了，危险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但他心里惦记着村里的那些小动物。
桂花猫当然在家，没事。但村里还有流浪狗，有野猫，有树上没飞走的鸟。它们怎么办？
他去找林小舟。
林小舟也在家，正帮他妈妈搬柴火。看见小稻来，他跑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些动物怎么办？”
林小舟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他们冒着雪，在村里转了一圈。
雪已经开始下了。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小雪，是密密麻麻的大雪，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撒棉花。一会儿工夫，地上就白了。
他们找到了几只流浪狗，缩在墙角发抖。找到了几只野猫，躲在草垛底下。找到了树上的鸟窝，鸟妈妈张开翅膀，把小鸟护在身下。
“得给它们搭窝。”小稻说。
他们跑回家，把旧衣服、旧被子、旧纸箱都翻出来。又跑去找刘大爷，要了一些稻草。刘大爷听了他们的话，二话不说，把家里存着的稻草都给了他们。
两个人抱着东西，在村里跑来跑去。在屋檐下搭棚子，在墙角里铺稻草，在树底下放纸箱。
桂花猫也跟来了。它帮着他们找那些躲起来的动物，这儿叫一声，那儿叫一声，像是在说“这儿有”。
天越来越黑，雪越来越大。风刮得像刀子一样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小稻的手冻得通红，都快没知觉了。
林小舟的脸也红红的，鼻子下面挂着清鼻涕。
“还有吗？”他问。
小稻想了想：“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还有。”
他们跑到老槐树下。树底下已经挤了一群动物——几只流浪狗，几只野猫，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兔子。它们挤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看见人来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小稻把带来的旧被子铺在树下，又把稻草撒在上面。那些动物迟疑地看着他，不敢过来。
他退后几步，蹲下来。
“过来吧，”他轻轻说，“没事的。”
一只小狗先动了。它慢慢走过来，闻了闻那些稻草，然后趴下了。
其他动物也一只一只走过来，挤在一起，不再发抖。
小稻看着它们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。他和林小舟顶着雪往家跑，跑到半路，林小舟忽然停下来。
“小稻，你看！”
小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雪地里，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很远，看不太清。但那个形状，那个大小……
是熊。
一只熊。
它站在风雪里，一动不动，远远地看着村子。身上落满了雪，像个雪堆。
小稻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“快走！”他拉着林小舟就跑。
跑进院子，关上门，两个人都喘得说不出话。
桂花猫从屋里跑出来，看着他们，叫了一声。
小稻蹲下来，抱着它，心还在砰砰跳。
他想起那只熊的眼神。
疲惫的。悲伤的。
像是在找什么。
又像是，再也找不到了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