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稻一夜没睡踏实。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风呜呜地叫，像有人在哭。雪打在窗户上，沙沙沙，沙沙沙，一刻不停。
桂花猫也不睡。它蹲在窗台上，看着外面，耳朵一动一动的。有时候它会回头冲小稻叫一声，像是在说“外面有东西”。
半夜的时候，小稻听见了别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，不是雪声，是叫声。
很多动物的叫声。从村子各处传来。狗的汪汪声，猫的喵喵声，还有别的什么声音，他听不出来。
他爬起来，披上衣服，跑到窗边往外看。
雪还在下，很大。院子里白茫茫一片，桂花树都快被雪埋住了。那些雪人还在，但已经被雪盖得认不出来了。
叫声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急。
小稻看见，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多很多，影影绰绰的，从四面八方往一个方向跑。
那个方向，是村口。
老槐树的方向。
他想起傍晚时候那些挤在树下的动物。它们还在那儿吗？这么大的雪，它们怎么办？
他穿上棉袄，戴上帽子，推开门。
风一下子灌进来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雪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桂花猫跟出来，冲他叫了一声。
“你回去。”小稻说，“外面冷。”
猫不听。它跑在前面，往村口的方向跑。
小稻跟在后面。
雪很深，没到膝盖。每走一步都很费劲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，雪灌进鞋里，凉得刺骨。
走到半路，他看见了那些动物。
狗、猫、兔子、刺猬，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羊。它们挤在一起，往村口的方向走。大的走在前面，小的跟在后面，排成一串。
它们也往老槐树那儿去。
小稻跟着它们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村口，他看见了。
老槐树下挤满了动物。比傍晚时候多得多，几十只，也许上百只。它们挤在一起，挤得紧紧的，互相取暖。有的已经冻僵了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老槐树的枝叶伸展开来，尽量为它们遮挡风雪。但雪太大了，风太大了，挡不住。
那些叫声就是从这儿传来的。不是害怕的叫声，是求救的叫声。
它们在喊。
喊人来救它们。
小稻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动物，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他转身就往回跑。
跑回家，他推醒妈妈。
“妈！妈！快起来！”
妈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动物！很多动物！在老槐树下！快冻死了！”
妈妈愣了一秒，然后爬起来，披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她跑到院子里，看见那些雪地上的脚印，又跑回屋，把所有的旧衣服、旧被子都抱出来。
“稻稻，去叫林小舟！叫他多带点衣服！”
小稻跑出去。
雪还在下。他跑到林小舟家门口，拼命敲门。
林小舟来开门，看见他，愣住了。
“小稻？这么晚……”
“快！动物！老槐树下！”
林小舟没多问，跑回屋抱了一堆旧衣服就往外跑。他妈妈也起来了，跟着一起跑。
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了。
刘大爷出来了，抱着几捆稻草。王婶出来了，提着一篮子红薯。张叔出来了，扛着一大卷塑料布。李伯出来了，拿着几把铁锹。
大家冒着雪，往村口跑。
老槐树下，那些动物还在叫。看见人来，叫得更响了。
刘大爷指挥着大家，用塑料布和稻草搭了一个棚子。不大，但能挡风。王婶把红薯掰成小块，喂给那些饿坏了的动物。张叔和李伯用铁锹把雪铲开，清出一块干爽的地方。
动物们一只一只挪进棚子里，挤在一起，不再发抖。
小稻和林小舟帮着递东西，一趟一趟跑，累得满头是汗，但谁也没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棚子搭好了。所有的动物都进去了。
刘大爷站在棚子外面，看着那些动物，喃喃地说：“多少年没见过这阵仗了。动物也知道找地方求救。”
小稻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些动物。
狗、猫、兔子、刺猬、羊。它们挤在一起，互相靠着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
万物有灵。
是真的。
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