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没有走。
它就趴在村口那片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雪落在它身上，越积越厚，远远看去，像一座小山包。
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。男人们拿着铁锹、木棍，聚在村口，远远地看着那只熊，谁也不敢靠近。
“这畜生想干什么？”有人问。
“饿了吧，找吃的。”
“会不会伤人？”
“说不准。熊这东西，看着憨，凶起来要命。”
村长站在人群前面，皱着眉头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让大家散开，别聚在一起。
“都回家去，关好门。别惹它。”
人们慢慢散了。小稻没走。他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只熊。
那些光点还在往外飘。灰蒙蒙的，越来越淡。
林小舟扯了扯他的袖子：“走吧，别看了。”
小稻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小舟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转身往刘大爷家跑。
刘大爷正在屋里烤火，看见他进来，招招手。
“小稻？快来暖和暖和。”
小稻走过去，在炉子边坐下。
“刘大爷，你见过熊吗？”
刘大爷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年轻的时候见过。那时候山里林子大，熊多。冬天有时候下山找吃的，糟蹋庄稼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刘大爷叹了口气，“现在没了。山那边的林子砍光了，熊往哪儿跑？”
小稻心里一动。
“山那边？哪座山？”
刘大爷指了指东边。
“就是咱们村东边那座山。翻过去，有一片大林子。老林子，走进去几天都走不出来。我年轻的时候进去打过猎，那林子密得，大白天都看不见太阳。”
小稻听着，眼前仿佛看见了那片林子。高高的树，密密的叶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一地碎金。
“那林子现在呢？”
刘大爷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说：“没了。前年开始砍的，说是要种什么经济林。一年工夫，就砍光了。”
“那林子里的动物呢？”
“跑的跑，死的死。”刘大爷摇摇头，“哪还有人管它们。”
小稻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只熊的眼神。疲惫的，悲伤的，像是在找什么，又像是再也找不到了。
它在找那片林子。
找那个家。
小稻站起来。
“刘大爷，谢谢你。”
他跑出去。
外面还在下雪，但小了点。他跑到村口，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远处那只熊。
熊还趴在那儿。身上落满了雪，但它一动不动。
那些光点还在往外飘。灰蒙蒙的，越来越淡。
小稻忽然很想走过去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它。
看着它，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，看着那片曾经有森林的方向。
林小舟跑过来。
“小稻，你站这儿干嘛？不冷啊？”
小稻摇摇头。
“林小舟，”他说，“那只熊没有家了。”
林小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它的家被砍了。那片林子没了。”
林小舟看着远处那只熊，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说：“那它怎么办？”
小稻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那只熊现在趴在这儿，是因为没地方去了。
它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就像当初的桂花猫。
就像老狗阿灰。
就像那些无家可归的人。
小稻转身，往家走。
他走得很慢。雪踩在脚下，咯吱咯吱响。
他想，要怎么帮那只熊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，一定能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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