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。
太阳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小稻推开院门，往村口跑。
熊还在那儿。
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。趴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雪落在它身上，又厚了一层。
但小稻发现，那些光点更淡了。灰蒙蒙的，快要看不见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那只熊，心里揪得慌。
村长也来了。他站在远处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熊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趴了一天一夜了，没动过。”
“是不是死了？”有人问。
村长摇摇头：“没死。还喘气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村长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是病了，也可能是饿坏了。这么大的雪，它找不到吃的。”
小稻听见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回家，他翻箱倒柜。翻出几个剩下的馒头，翻出几个红薯，翻出半袋玉米面。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里，背上就往外跑。
跑到半路，他想起林小舟。又拐去林小舟家，把他叫上。
林小舟听了他的话，二话不说，也回家拿了一堆吃的。
两个人背着布袋，往村口走。
走到村口，大人们还聚在那儿。看见他们背着东西，都愣住了。
“小稻，你干嘛？”
小稻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回来！”村长喊他，“危险！”
小稻没回头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，往那只熊的方向走。
雪很深，每走一步都很费劲。他走得慢，但没停。
走到离熊几十米的地方，他停下来。
他把布袋从背上取下来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。
馒头，红薯，玉米面。堆了一小堆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，蹲下来。
熊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些光点还在飘，但慢了一点。它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，但很淡。
小稻没动。就蹲在那儿，看着它。
过了很久，很久。
熊慢慢站起来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。走到那堆食物面前，它低下头，开始吃。
吃得很慢。很小心。一边吃，一边看着小稻。
小稻蹲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舟站在远处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熊吃完了。它抬起头，又看着小稻。
小稻慢慢站起来。
“你饿了吧？”他问。
熊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它没有走。它又趴下了，趴在那堆食物旁边，看着小稻。
那些光点还在飘。但淡了一点，慢了一点。
小稻看着它，心里忽然很难过。
它没有家了。
它找不到家了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熊没有动。只是看着他。
他走到它面前，蹲下来。
他伸出手，慢慢放在它头上。
熊的毛又粗又硬，沾满了雪，但底下是温的。
熊闭上眼睛。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，像哭，又像叹气。
那些暗淡的光点，忽然开始变亮。
一点一点，像炉子里的炭火，慢慢烧起来。
小稻看着那些光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知道了。
这不是愤怒。这不是恨。
这是难过。
是想家。
是找不到家的难过。
他坐在雪地里，手放在熊头上，陪着它。
风停了。雪停了。太阳照下来，暖洋洋的。
熊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小稻也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远处，林小舟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不懂发生了什么。但他觉得，小稻和那只熊之间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像光。像风。像看不见的线。
太阳慢慢升高，又慢慢偏西。
小稻站起来，往回走。
走到林小舟旁边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熊还趴在那儿。但那些光点，亮了一点。
不是愤怒的灰。是别的颜色。
是什么颜色，他说不清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好的颜色。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