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终于停了,那股子霉味儿也被正午的大太阳给晒了个精光。菜市口那儿人头攒动,周围的老百姓手里提着臭鸡蛋和烂菜叶子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。
“时辰已到——斩!”
监斩官一声令下,刽子手手里的鬼头刀寒光一闪,两颗人头应声落地。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,“好!杀得好!这帮吸血鬼终于遭报应了!”烂菜叶子雨点般砸在无头的尸体上,那是百姓积攒了多少年的怨气。
大理寺的驿馆里,传旨太监刚念完圣旨,正笑眯眯地喝茶。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:赵总商、江南通判,欺压良善、勾结走私、谋杀灭口,斩立决,家产全部抄没充公,作为整顿漕运的专项资金;其余涉案的一干官员,革职的革职,流放的流放,谁也别想跑。
“沈大人,裴太尉,陛下可是对二位寄予厚望啊。”太监放下茶盏,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,“这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,陛下盼着这钱袋子能早日鼓起来。”
裴云州把太监送走,转身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大手一拍桌子:“他奶奶的,这下算是把那根毒刺给拔了!不过晚晚,光杀人不行,这烂摊子还得有人收拾。那个王通判一死,漕运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,咱们得赶紧把规矩立起来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要想彻底断了根,就得换个活法。”沈晚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忙碌的街道,“把那个新上任的漕运官员和李二狗叫来,咱们得好好聊聊这漕运以后的规矩。”
没多大一会儿,李船工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了。他现在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,腰杆子挺得直直的,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。
“大人!您找我?”李船工一进门就抱拳行礼,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气神。
“李二狗,不对,以后得叫你李管事了。”裴云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!从今儿起,咱们废除赵扒皮那个什么‘一家独大’的狗屁规矩。这漕运的活儿,谁能干,谁不能干,不能由着某个人说了算。咱们搞‘公开招标’!只要是守规矩、有船、有人手的商户,都能来竞标!公平竞争,谁给朝廷运得好,这饭碗就归谁!”
李船工一听这话,眼睛都亮了,激动得站了起来:“这…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!以前那些散户都被赵扒皮压得喘不过气,要是能竞标,大伙儿肯定玩命干!”
“还有,咱们得设个‘漕运监管署’。”沈晚接过话茬,眼神严肃,“这监管署不干别的,就专门盯着船工的权益。工钱发没发够?路上有没有被勒索?一旦发现有像赵扒皮那样欺负人的,监管署有权直接接管船只,报给大理寺治罪!李二狗,你在这个行当里混得久,人头熟,这个监管署的副职,你来当,怎么样?”
“大人放心!”李船工重重地拍着胸脯,“只要是为了咱船工兄弟好,上刀山下火海,李某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聊完了运货的事儿,沈晚脸色一沉,敲了敲桌子:“行了,正事儿说完,该说我的地盘了。裴大哥,这水上的案子,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弄了。我要立个新规——‘漕运验尸报备制’。”
周围的几个地方官员面面相觑,有个年纪大点的忍不住嘀咕:“沈大人,这水上漂来的尸体,大多烂得没法认,再说了,若是都要验尸,那得多费钱费力啊……”
“放屁!”裴云州瞪了他一眼,“刚才太监大人的话你没听见?还是你也想尝尝那鬼头刀的滋味?”
沈晚冷冷地扫视了一圈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我不管他是烂了还是碎了,只要是在漕运河道里发现的浮尸,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当地仵作!必须验尸!必须出具详细的验尸报告,上报大理寺备案!谁要是再敢像那个王通判一样,一句‘意外’就草率火化,这就是渎职!这就是同谋!查出来,跟赵扒皮一个下场!”
“是!是!卑职不敢!”那几个官员吓得赶紧点头哈腰。
苏墨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,忍不住插嘴道:“师父,您说得太对了!水里的尸体那是另一种学问!泡得久了皮肉脱落,怎么分辨生前伤和死后伤?怎么从骨头上找线索?这都需要专业的手法!咱们得把这法医的规矩,真正铺到水上去!”
“说得好。”沈晚赞许地看了苏墨一眼,“所以,我决定在江南设立第一个‘水路仵作培训点’。就在河边,找块空地,专门教大家怎么验水尸。苏墨,这事儿交给你了,把你那一套本事,全都掏出来教给他们。”
“得令!”苏墨嘿嘿一笑,拍着胸脯保证,“师父,我不光教,我还打算把您的《骨语验尸手册》给续上一章!专门写‘水路验尸篇’,把怎么从尸僵、尸斑、口腔积液里找毒物,怎么从骨骼上看出是不是溺水,全都写进去!以后咱们大梁的水路,也得有‘法医之光’照着!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江南运河边上热闹非凡。李船工带着监管署的人,把漕运码头治理得井井有条。曾经那些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全没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公平竞标的商户和干劲十足的船工。盐价降下来了,米面运进来了,老百姓的脸上都有了笑模样。
而在码头的一角,苏墨正领着一群年轻的学徒,对着几具从河里捞上来的猪模型比比划划。
“看清楚了吗?这如果是真正的溺水,肺里全是水,气管里会有泡沫。但如果是死后抛尸……”苏墨拿起一把小刀,比划着颈部,“这里会有勒痕,或者这里……”他指着后脑勺,“会有钝器伤。别嫌脏,这可是咱们替死者说话的唯一法子!”
沈晚站在远处,看着这繁忙而有序的景象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
“看来,这江南的天,是真的亮了。”裴云州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刚剥好的橘子,“这一趟没白来。漕运通了,法医的路也宽了。你这‘法医之光’,现在可是照到水底下去咯。”
“通了一处不算完。”沈晚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,“只要还有黑暗的地方,咱们就得把光送过去。水路也好,陆地也罢,只要有人冤死,咱们就得替他们把公道讨回来。”
几天后,沈晚和裴云州带着苏墨启程回京。码头上,李船工带着一帮漕运兄弟来送行,那场面,锣鼓喧天,比过年还热闹。
“大人!你们慢走啊!下次再来江南,咱们兄弟带您去最好的酒楼吃鱼!”李船工眼圈红红的,在那儿挥手。
沈晚站在船头,看着两岸郁郁葱葱的垂柳和那片繁忙的码头,回头望去,江南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走吧,回京。”沈晚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。
船帆升起,顺流而下。这艘载着正义与法医学光芒的船,将驶向更广阔的天地,而在这盛世之下,无论陆路还是水路,都将不再有冤魂无处可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