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，”小稻擦干眼泪，抬起头，“那些人……他们都在这里？”
爷爷点点头，牵着他的手往前走。
“这里是糖里的世界。”爷爷说，“每一个被人想念的人，最后都会到这里来。”
他们穿过那片金色的光，走到那些人的面前。
老狗阿灰第一个跑过来。它还是那副老样子，灰白色的毛，浑浊的眼睛，但精神很好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它蹭蹭小稻的腿，又舔舔他的手。
“阿灰……”小稻蹲下来，抱住它。
阿灰的毛是暖的。和以前一样暖。
“它等到了。”爷爷在旁边说，“它主人在梦里见过它，它心愿了了，就到这里来了。”
小稻抬起头，看着阿灰。阿灰也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阿灰，你过得好吗？”
阿灰“汪”了一声，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小稻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槐花婆婆坐在一棵大树下，抽着烟，笑眯眯的。那棵树，和村里的老槐树一模一样。
“婆婆！”小稻跑过去。
槐花婆婆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小稻来了？”
小稻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婆婆，你在这儿过得好吗？”
槐花婆婆点点头，敲敲烟杆。
“好啊。天天坐着，看人来人往，听故事。比在村里还自在。”
小稻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婆婆，你会一直在这儿吗？”
槐花婆婆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等我想走的时候，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投胎。重新开始。”槐花婆婆笑了，“不过不急。我还没待够呢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很多人。认识的不认识的。都冲他笑，都冲他挥手。
他看见周老师的妈妈了。她年轻了很多，扎着麻花辫，在跳皮筋。看见他，停下来，冲他笑了笑。
他看见村长的妈妈了。她在纳鞋底，一针一针的，很慢。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纳。
他看见刘大爷的妈妈了。她在晾衣服，一件一件的，很仔细。回头冲他笑了笑，又继续晾。
他看见那只熊的妈妈了。她站在一棵大树下，看着远方。看见小稻，她点点头，眼神很温柔。
他看见很多人。很多故事。很多思念。
最后，他走到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前。
那棵树，比村里的老槐树还大，比县城那棵还大。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，枝叶遮天蔽日，金黄色的花开得满树都是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老余。
“余爷爷！”小稻跑过去。
老余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小稻，你来啦？”
小稻点点头。
“余爷爷，你怎么也在这儿？”
老余指了指那棵树。
“等你爷爷给我画眼睛啊。”
小稻愣住了。
老余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龙。龙的眼睛，已经画上了。
“你画了？”小稻问。
老余摇摇头。
“你画的。”
小稻想起那晚用手指按的那两下。
“那不算……”
“算。”老余说，“你画了，它就活了。”
他指着那条龙。龙的眼睛亮亮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谢谢你，孩子。”
小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余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你爷爷在这儿过得很好。你放心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远处，爷爷在喊他。
“稻稻！该回去了！”
小稻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余冲他挥挥手。槐花婆婆冲他挥挥手。阿灰冲他摇摇尾巴。所有人都冲他挥挥手。
他也挥挥手。
然后他转身，跑向爷爷。
爷爷抱着他，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稻稻，想爷爷了，就熬颗糖。爷爷在糖里等你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爷爷推了他一把。
他感觉自己往下掉，掉啊掉，掉进一片温暖的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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