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稻坐在老槐树下，坐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在老槐树上，照在远处的田野上。
他想起了阿灰第一次出现的样子。
透明的，快要消失了。蜷在老槐树下，身上飘着光点。
那些光点，就是它的思念。
对两个主人的思念。
他想起自己帮它熬的那颗糖。眼泪形状的。它吃了，在梦里见到了主人。
可是，它见到的是哪个主人？
是年轻时候的那个？还是老了以后的那个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，两个都见到了。
因为思念是双向的。
你想的人，也在想你。
他站起来，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忽然想起那粒种子。
从手心里拿出来，对着月亮看。淡金色的，亮亮的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他想，这粒种子，是那个老太太留给他的。
是阿灰的主人，留给他的。
回到家，他蹲在那棵小桂花树旁边，用手挖了一个小坑。
把那粒种子放进去。
盖上土，拍了拍。
浇了一点水。
他蹲在那儿，看着那个地方。
“你会长出来的，对不对？”他问。
风吹过来，大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但他不急。他知道，种子需要时间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起来去看。
那个地方，冒出了一点绿芽。
很小很小的一点，比米粒大不了多少，嫩绿嫩绿的，顶着两片还没展开的叶子。
他愣住了。
这么快？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棵小绿芽。
它那么小，那么嫩，风一吹就颤。但它真的长出来了。
他想起了阿灰。想起了那个老太太。想起了小陈。
他想，也许，这就是思念。
不管过了多久，不管隔了多远，它都会长出来。
会发芽，会开花，会结果。
会一直传下去。
他站起来，跑进屋，拿出那个小本子。
翻到最新的一页，他想了想，在上面画了一条狗，一棵树，一个老太太。
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：
阿灰的两个主人。
写完了，他看着那几个字，心里暖暖的。
第100种之后，新的开始了。
他合上本子，跑到院子里。
林小舟来了，站在门口喊他。
“小稻！出去玩！”
他跑出去，两个小孩在阳光下碰面，笑着，跑着，往村口去了。
桂花树还在那儿，静静地站着。
风吹过来，叶子沙沙响。
像是在说话。
像是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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