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走了。
这回走的时候，他带了一粒种子。从那棵大桂花树上摘的。
“我回去种在奶奶坟前。”他说，“让她也能看见。”
小稻点点头，把他送到村口。
小陈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大桂花树站在院子里，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。那棵小桂花树站在旁边，也在开花，花小一点，但一样金黄。
他看着那两棵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小稻站在村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往回走。
走到院子里，他愣住了。
那棵大桂花树，不开花了。
满树的花，一瞬间全部落下来。落在地上，铺了厚厚一层金黄。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
然后，树上结出了果子。
很多很多果子。密密麻麻的，挂满枝头。青色的，圆滚滚的，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。
小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果子。
他走近一看，那些果子都在发光。很淡很淡，但确实在发光。一明一暗的，像在呼吸。
他摘了一颗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粒种子。
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思念种子一模一样。淡金色的，亮亮的，一跳一跳的。
他愣住了。
又摘了一颗。打开，又是一粒种子。
再摘一颗，还是种子。
满树的果子，都是种子。
他想起了槐花婆婆说过的话。
“等它长够了，就会结果。果子里面，都是思念种子。”
他抬头看着那棵树。
树上挂满了果子。数不清有多少颗。几十颗？几百颗？也许上千颗。
每一颗，都是一粒种子。
每一粒种子，都能帮一个人梦见想见的人。
他的心砰砰跳起来。
他跑进屋，把林小舟叫来。
林小舟看见那棵树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“思念种子。”小稻说，“很多很多。”
林小舟走到树下，仰着头看那些果子。
“这些种子，能干嘛？”
“能熬糖。”小稻说，“能让吃的人梦见想见的人。”
林小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这么多，你一个人用得了吗？”
小稻摇摇头。
用不了。太多了。
他看着那些果子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
“分给别人。”他说，“分给需要的人。”
“怎么分？”
“让他们自己种。”小稻说，“种下去，长成树，就能一直结果。”
林小舟看着他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就像咱们村的那些树一样？”
“嗯。”
两个小孩站在树下，看着那些发光的果子。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小稻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
“想爷爷了，就熬颗糖。”
现在他明白了。
爷爷的意思是，想一个人了，就做点什么。做点什么，那个人就能一直活着。
这些种子，就是能让人一直活着的东西。
他伸手，又摘了一颗果子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粒种子。淡金色的，亮亮的。
他把种子递给林小舟。
“给你。”
林小舟接过来，看着那粒种子。
“种在哪儿？”
“你想种在哪儿就种在哪儿。”
林小舟想了想，说：“种在我家门口。我妈每天都能看见。”
小稻点点头。
那天傍晚，他们把第一粒种子种在了林小舟家门口。
浇了水，拍了拍土。
两个人蹲在那儿，看着那个地方。
“会长出来的。”林小舟说。
小稻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。
桂花树的影子铺了一地。
那些果子还在树上，发着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像是在说话。
像是在说，思念不会消失。
它会变成种子，种在土里，长成树。
一直传下去。##
